第200節(jié)
應(yīng)該是雨桐才對—— 肯定、肯定是寫錯了。 對,肯定是寫錯了。 她感覺鼻腔酸酸的,又手忙腳亂拿出兩歲的那個盒子,打開、里面是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娃娃,眼睛忽閃忽閃的,像是會說話,特別靈活。 娃娃下面依舊壓著一張紙,依舊是眼熟的小字,“繁星,兩歲生日快樂?!?/br> “這、這不可能?!彼y以相信眼前所見,“這些都不是真的,不是——” 她不再按照順序,而是隨便拿。 “繁星,十歲生日快樂。” “繁星,十二歲生日快樂?!?/br> “繁星,十五歲生日快樂?!?/br> “繁星,十八歲生日快樂?!?/br> “……” 厲紹棠見她蹲在那兒,開始還算正常,之后連背影都能看出情緒失控—— 他幾步走過去,就見她抽抽噠噠地正哭。 她在他面前向來喜歡強裝堅強,上次見她失控還是陸莫寒“死”時,這次又是為了什么? “你怎么了?”他蹲下身,語氣微哄,“我不是沒拿你怎么樣么?” 陸繁星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,“從小我就希望她能每年送我生日禮物,不需要有多貴重,代表她一點心意就好。我以為、以為、一直以為……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收到她的生日禮物,可是、可是她原來每年都有準(zhǔn)備,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……沒有送給我?!?/br> 厲紹棠皺眉,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,打開、里面是一個珍珠別針,紙條上寫,“繁星,二十歲生日快樂?!?/br> “如果、如果哪怕稍微對我好點,哪怕她將其中一份禮物送給我,我和她的關(guān)系都不至于這么僵——” “厲紹棠你明白我的感覺么?本來打算一輩子都要去怨的人,突然有天發(fā)現(xiàn)、她對你的種種不好、種種無情,只是因為她不懂去表達,她不知道該拿什么去愛一個代表她污點的孩子——” 男人沉默了許久,他像是在思考、又像是在組織語言,半晌后才回答,“繁星,或許你該知道不懂表達的人不止伯母一個?!?/br> 她疑惑看向他,白皙臉上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。 他瞬間感覺如鯁在喉,“還、還有我。” ☆、第222章 撞 “什么?”她問他,“你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?” 厲紹棠張了張唇,想重復(fù)那三個字,但最后他站起身,“先收拾東西,我去外面車上等你——” 不等她給出反應(yīng),他就直接轉(zhuǎn)身離開。 陸繁星怔怔看著他背影,腦子里不斷回蕩他說的話,他說“還有我?!?/br> 她晃了晃頭,下意識不去想他們之間的事,又看了眼滿是生日禮物的抽屜關(guān)上,開始收拾日常衣物。 大約在半個小時后,她拿著東西來到車旁,就見他倚車而站,正在慢條斯理地吸煙。 她本想開口叫他,卻不想是他抬眸看過來,他將手中香煙一丟,問“好了?” “嗯?!彼c了點頭,也沒再看他,直接上車。 很快,他也上來,身上帶著絲絲煙味,不久這種味道就充斥整個車廂,她突然想起他也手術(shù)完沒多久,“你、你這樣抽煙不會影響手術(shù)愈合么?” “你這是在關(guān)心我?”他邊發(fā)動車子邊嘴角微勾的問。 陸繁星就知道對他這種人根本不需要心軟,“算了,當(dāng)我沒問?!?/br> 男人臉上笑意更深,“你都問了,怎么能當(dāng)沒問?” 陸繁星“……” “放心?!彼f“李茂說我福大命大還不會那么早死,偶爾吸根煙沒事?!?/br> 她皺眉,“李茂是誰?” 剛問完她就后悔,這好像跟她無關(guān),她不需要那么追根究底—— “李茂是我的主治醫(yī)生。”男人卻挺有興趣跟她說“他以前跟我外婆是一對,后來陰差陽錯他們沒能在一起,現(xiàn)在兩人是很好的朋友?!?/br> “哦,這跟我沒關(guān)系,你不需要跟我說。”陸繁星表情冷淡。 她的反應(yīng)在他意料之中,他不痛不癢地笑了笑,問“你相信男女之間會有純友誼么?” 陸繁星朝他看了眼,見他微揚的嘴角,有點奇怪他怎會這么問? 這一點都不像是他會問出來的問題—— “你不回答就當(dāng)是默認(rèn)了?!彼f“既然如此,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和雨桐之間是純潔的友誼關(guān)系?” 陸繁星深呼吸,“我并不是不相信,而是無所謂,不管你們當(dāng)年是什么關(guān)系,那都跟我無關(guān),ok?” “再說——”她欲言又止。 “算了,現(xiàn)在那些都不重要?!?/br> 是的,都不重要。 管他電腦里藏了誰的照片,寫了什么,那都跟她無關(guān)。 厲紹棠見她一副不耐煩樣,便也不再多言,開始專心開車,他不能急、以她的性格他越急,越容易壞事。 之后整個車廂又沉寂了會兒,在快到達醫(yī)院時,陸繁星遲疑將手機掏出來,撥通了唐維亭的電話—— 沒響幾下那邊就接聽了,男人嗓音低沉,帶著獨有的沙啞感。 “繁星?!彼χf。 “唐維亭,你、你是不是綁了許心慈?”她直接問道。 “也不算綁?!彼f“若是綁架,肯定需要贖金。我現(xiàn)在是替她父母好好管教,算是做好事了。” 陸繁星太清楚他的做事方式,雖然洗白的時間已經(jīng)不算短,但有些時候想法依舊極端。 比如剛才對她說的話。 “我知道你這樣做是因為我,但、事實上她并不能傷害我,不是么?所以你放了她吧!” “不能么?”唐維亭語氣森寒,“你知道上次那個殺手是受誰指使么?繁星,你把許心慈想的太好了,她比你想象的惡毒。放,絕對不可能。我身上那顆子彈可不能白挨,即便看在你面子上,事情也不能這么算了,明白么?” “唐維亭,你聽我說現(xiàn)在情況不一樣,可能……” “繁星?!彼蝗葜绵沟卮驍嗨?,“你放心,她不會有任何性命危險,這個我可以向你保證,現(xiàn)在總可以了吧?” “好——”陸繁星被噎得無話可說,也沒想到那個殺手是許心慈指使。 她掛斷電話,表情愣愣地,一時還未從唐維亭的話里緩神過來。 厲紹棠擰眉問,“唐維亭不肯放人?” “……嗯。”她眼神看向窗外,“他說許心慈曾雇傭殺手殺我。” “有時候我真懷疑,她根本不是我的jiejie,根本不是陸雨桐,我的jiejie不是她那樣?!?/br> 男人眸光暗沉,“她現(xiàn)在確實不是陸雨桐,而是許心慈。當(dāng)年綁架的事,她有沒有跟你提?” “有?!标懛毙鞘栈乜聪虼巴獾捻?,“她說是她親生父親設(shè)計綁架了我們,后來的十年、她就是跟他在一起?!?/br> 厲紹棠表情冷靜,“或許這就是為什么她變得這么陌生的癥結(jié)所在?!?/br> 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她不懂,“你是說……她那個親生父親給他洗腦了?” 男人點頭,“不排除這種可能,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很有道理。十年時間,足夠?qū)⒁粋€人改變,況且那人還是她的親生父親,不是么?” “你語氣怎會這么篤定?”陸繁星側(cè)眸看他,“你又沒親身經(jīng)歷過?!?/br> “呵,誰說我沒有親身經(jīng)歷?”他唇角微揚,好似她的問題有點幼稚、卻又莫名讓他喜歡。 她眸光微轉(zhuǎn),“所以,你親身經(jīng)歷過?” “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?”他突然開始排斥,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攥緊—— 陸繁星討厭他這幅模樣,“如果你不想說就別提,不要總說一半吊著別人胃口,那樣真的很讓人討厭。” 他似乎一直如此,其實她早該習(xí)慣。 但每每他這樣態(tài)度時,她就感覺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一直是路人。 厲紹棠將方向盤握得極緊,“我父親曾那樣對我做過,在我母親開槍自殺后沒多久,他就將我關(guān)在一間小黑屋里,每天大概從早上九點開始關(guān)到傍晚時分,他從公司回來就將我放出,牽著我的手一起用晚餐,晚餐后就陪我做游戲,時不時給我灌輸母親自殺的益處。潛移默化里說我母親是惡毒的女人,她活著我會生活的很不幸——” 陸繁星從未想過他會有這種經(jīng)歷,真的從未想過。 “當(dāng)、當(dāng)時你多大?” “呵,忘記了?!彼税涯?,像是努力從痛苦記憶中抽離出來,“大概五六歲的樣子?!?/br> 竟然才那么小。 那么小,是如何抵御厲世昌的那種魔鬼式洗腦? 他將車開進醫(yī)院大門,說“我情愿她活著,哪怕她真的惡毒。她用自己的命向我證明……情愛這個東西不存在,她臨死前的眼神很復(fù)雜,又愛又恨。當(dāng)時我不明白她那種眼神,等后來才意識到,她愛我、也恨我。” “愛我是因為我身上流著她的血,恨我是因為……我身上也流著厲世昌的血?!?/br> 陸繁星努力克制想要沖上去擁抱他的沖動,“那后來呢?” “厲世昌很聰明,他明白母親對孩子的重要性。也意識到我母親的死會帶給我一輩子的創(chuàng)傷,這種創(chuàng)傷大抵也就兩種可能,成功被他洗腦,憎恨我的親生母親——” “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洗腦不成功,反過來恨他。” “所以從那以后他一邊栽培我,一邊打壓我。他希望我成為像他一樣的人,但又害怕有朝一日我羽翼豐滿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?!?/br> “……” 原來這就是他真正的童年,在跟自己親生父親的斗智斗勇中禹禹獨行。 只要他稍微松懈,她相信以厲世昌的手段,他就會被拽進無望深淵。 她感覺壓在心口的巨石有了一些松動,“我在監(jiān)獄里時,楚謙來探視過我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