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當手電筒的光束懟到那一不明物體上時，工頭的臉立即變得跟光線一樣慘白。

    “我滴個老天爺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膝彎子抖得像篩糠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連滾帶爬地往后退，活像見了鬼。連手指頭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劃出道道血痕，都無知無覺：

    “這他/媽/的，是人的骨頭??！”

    第53章 人頭供品19

    與此同時, 尋找老疤的過程也正在進行。

    由于簡堯副隊帶樊甜恬調(diào)查工地去了，被剩下的石延就自然而然地參與另一任務(wù)，與齊昭海和宋冥一起前去問詢老疤。

    石延一上車，齊昭海立馬后悔了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 他從未如此真切地意識到, 石延居然有這么強的話嘮屬性。一路上，石延一張嘴嘰嘰喳喳個沒停, 哪怕沒人搭理, 他自說自話都能說上一兩小時。

    齊昭海難得有個跟宋冥共處的時間，全被他打攪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連個耳根清凈都沒有。

    看到宋冥從大衣口袋里掏出靜音耳塞, 默默戴上的時候，齊昭海終于繃不住了。

    趁著停車等紅綠燈的當口, 齊昭海忍不住開口：“石延，你小子今天話怎么這么多??？臨走前讓你查的東西，你都查完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就是老疤的資料嗎？小菜一碟?！笔有Φ煤芎? 露出一排白牙：“給您發(fā)過去了?！?/br>
    “簡要說說?！饼R昭海道。

    石延清了清嗓子, 重視程度不亞于被委以重任：“老疤真名叫張巴, 因為打架斗毆蹲過兩年局子，出來后沒多久, 就進了要債公司。他那幾年在要債公司業(yè)績好，晉升快，所以后來的離職顯得很突然……”

    齊昭海性子急，嫌他贅述過多，干脆直接提問：“離職后，老疤去了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到云程市其他區(qū)給人當保安, 直到退休?！笔哟?。

    “一直安分守己？”齊昭海挑眉。

    石延又前前后后翻看了一遍資料，再度確認后, 這才謹慎作答：“對，再沒犯過事兒，還見義勇為了一次，拿了面好公民錦旗?！?/br>
    像是一朝金盆洗手，突然收斂起一身兇性。

    卻越發(fā)叫人覺得疑竇叢生。

    齊昭海正想著，架在前頭的紅燈連閃幾下，切換成綠瑩瑩的一盞。

    他換擋啟動，驅(qū)車行駛過這個紅綠燈路口，又飛馳過一兩條街。從新城區(qū)進入老城區(qū)后，兩側(cè)窗外的綠化帶明顯少了許多，成片的摩登高樓迅速往后退去，矮小的平房密密匝匝地圍攏過來。

    車越往里開，濃厚的市井煙火氣越涌過來，將他們連人帶車包圍住了。

    老舊城區(qū)內(nèi)不好停車。齊昭海艱難地找到個車位，帶人繞路走進一個居民區(qū)：

    “到了，這就是老疤現(xiàn)在的住處?！?/br>
    “??？這里？”石延瞪大眼睛，與面前一幅歲月靜好的景象面面相覷。

    饒是石延在車上已經(jīng)看過資料，還是認不出誰是老疤。

    因為遠遠瞧去，展現(xiàn)在眼前的不過幾把藤椅，一張石桌，三兩老樹，幾個圍坐在桌邊嘮嗑家常的大爺大媽而已。不管是哪一樣，都很難和兇神惡煞的追債者掛上鉤，更何況是個有案底的追債者。

    石延看來看去，一無所獲：“怎么沒個臉上有刀疤的？”

    “資料里寫，老疤后來做了整容手術(shù)，把刀疤祛掉了，樣子也變了?！饼R昭海好氣又好笑，沒忍住敲了敲他不靈光的腦袋瓜子：“又漏看資料了。你說，你這粗心大意的毛病，什么時候能改？”

    石延雙手抱頭，哎呦哎呦怪叫：“老大饒命！我腦袋要是敲壞了，就更不好使了?！?/br>
    然而，老疤究竟是人群中的哪一個，依舊是個令人茫然的問題。齊昭海正欲掏出手機，查看資料里存放的老疤近照，卻聽見宋冥開口道：

    “左數(shù)第三個是老疤?！?/br>
    宋冥簡潔的言語，好似手術(shù)刀的刀刃，薄而冷，不帶猶疑地切割進人群，精準剔除他們正尋找的“病灶”。

    左數(shù)第三個，是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低頭認真觀棋，背在身后的雙手把玩著核桃。沒了那一身蠻橫的兇殘性子和刀疤，他縱橫的皺紋中甚至顯出幾分長輩的慈祥。若不沉住氣仔仔細細地看，還確實不容易瞧出他往日的痕跡。

    “這是老疤？變化這么大啊?！笔訃K嘖驚嘆。

    他禁不住拿照片來對比。

    殊不知，恰恰是那數(shù)秒遲疑，讓他們不幸錯失了抓捕良機。

    只在那一瞬間，老疤從棋局上挪開注意力。他一抬頭，似乎望見了他們，轉(zhuǎn)核桃的那只手從背后擋到身前，左腳腳尖也悄然轉(zhuǎn)至他們的正對面。

    這些都是極常見的肢體動作，老疤連膝蓋都不曾彎曲。

    可宋冥一見，卻立即說道：

    “不好，他要跑！”

    幾乎在她張開嘴唇的同一秒，老疤猛然轉(zhuǎn)身扭頭，朝他們相反的方向逃走。

    用力之大，齊昭海仿佛隔著五十米開外的距離，還能夠聽見老疤那嚴重骨質(zhì)疏松的頸骨，在扭轉(zhuǎn)時，發(fā)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。

    齊昭海拔腿便追。

    石延“臥槽”了一聲，緊跟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