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 總旗

    天色蒙蒙發(fā)亮，還活著的賊寇被綁在一起扔在地上，傷口也無人去包扎，這伙賊人殺人無數(shù)，即使現(xiàn)在還活著，大周律例也不會讓他們活太久，那些官兵可不會瞎好心。

    月溪村卻熱熱鬧鬧的，村長將官兵請到家中，殺雞宰羊的招待。

    大難過后，月溪村人驚魂未定，但看著一個個帶著佩刀的官兵，心里頭卻安定多了。

    地窖里頭的人都上來了，大家伙兒各回各家，這一回去才發(fā)現(xiàn)各家的糧食都少了。

    村長家也是如此，留下來那些谷子都不見了，他擰著眉頭說：“這谷子哪兒去了，難道還有賊寇走脫了？”

    “老丈，發(fā)生何事了？”帶頭的官兵開口喊道。

    村長這才把谷子消失的事情一說，又道：“這還是我這侄子出的主意，誰知道真的少了?！?/br>
    那官兵皺了眉頭，沉吟道：“只怕是那些賊人分作了兩伙，一部分不敢殺人的拿著谷子逃走了，我這就差兩個人去盤問?！?/br>
    其中兩個官兵站起身往外走，很快就回來說道：“劉總旗，那伙賊人說是少了一個人，是個獨眼龍，據(jù)說是他們的軍師，但進(jìn)村之后就沒瞧見人影，恐怕早就跑了?！?/br>
    劉總旗拍了一下桌子，有些懊悔：“讓他給跑了，現(xiàn)在追也晚了?！?/br>
    月溪村這邊山多水多的，追也沒法追，誰知道那人跑到哪兒去了，幸虧就只有一人。

    村長也是有顏色的，連忙說道：“諸位將士幫我月溪村誅殺賊寇，已經(jīng)是大功一件，何必為了這鼠膽逃走的憂心，來來來，老朽敬諸位一杯。”

    那劉總旗也是痛快，直接干了一杯水酒，還笑著說道：“老丈人不必多禮，能捉到這貨賊人也是大功一件，說不得還能升官發(fā)財呢?！?/br>
    方才說話的功夫，他們已經(jīng)知道來的其實不是捕快，而是青州衛(wèi)所的軍士，帶頭的就是這個劉總旗，還是專門追著這伙殺人劫財?shù)娜硕鴣淼摹?/br>
    蘇鳳章也被留下來陪客，聽了這話笑著說道：“話雖如此，月溪村一村人的性命，確實是諸位將士所救，劉總旗，我給您再滿上?！?/br>
    劉總旗哈哈一笑，倒是多看了他一眼：“聽老丈人的意思，把谷子留在家中，又帶著一村人躲進(jìn)祠堂，都是你的主意？”

    蘇鳳章笑著說道：“平日里多看了幾本書，昨日發(fā)現(xiàn)那兩個乞丐不對勁，晚輩膽子小，這才鼓動大伯先躲起來，誰知道真的猜中了?！?/br>
    劉總旗大手拍中他的肩頭，哈哈笑道：“你很好，沒有死讀書，這腦子比我活絡(luò)?！?/br>
    “不敢跟劉總旗比?！碧K鳳章連忙說道。

    劉總旗卻伸手將他壓到旁邊的位置上，還笑道：“來來來，你跟我說說當(dāng)時是怎么看出來的，在此之前他們掠殺了三個村子，無一活口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將那一日自己的懷疑一一道出。

    劉總旗聽了，又道：“可見觀察仔細(xì)，若不是村長說你是個讀書人，我都想要帶你回去當(dāng)個軍師了，哎，可惜了，來，咱們走一個。”

    兩人干了一杯酒，蘇鳳章還在守孝，喝的還是茶。

    劉總旗又問：“那你為何還要留谷子下來?！?/br>
    聽完蘇鳳章的解釋，劉總旗更看重他了，還朝著身邊的兵痞子罵道：“你們一個個的好好跟人家學(xué)學(xué)，十七歲的孩子就能想的這般周全，哪像你們，追了一個多月還得靠別人報信?！?/br>
    看得出來他的收下跟他關(guān)系極好，有人笑他：“劉哥，你不也沒找到人嗎？”

    劉總旗轉(zhuǎn)身罵道：“老子至少殺了好幾個?！?/br>
    笑罵了一番，劉總旗又拉著蘇鳳章說：“蘇小兄弟，我看你著實對胃口，這讀書人遍地都是，但有勇有謀，還敢動手殺賊寇的讀書人卻不多，許多見了兇人腿都軟了，沒半點骨氣?！?/br>
    “我就喜歡你這樣的，來，咱們再喝一杯，我干了，你隨意。”劉總旗又喝了一杯。

    這位也是海量，喝了幾大碗身體都不晃一下，還說：“老子姓劉名威，若是不嫌棄，你就喊我一聲劉大哥?！?/br>
    “劉大哥，您也別見外，喊我鳳章就好?！碧K鳳章十分樂意接受他的善意。

    劉威聽了更加高興，拍著胸脯說道：“鳳章你有勇有謀，想必將來仕途有望，若是哪一日來青州科考，可別忘了來尋我嘮嗑嘮嗑?！?/br>
    吃飽喝足，劉威才帶著人壓著活口走了，至于死的也放到車上一起運走了，一個也沒給他們村里頭留下，這些人口估計都能換功勞。

    把人徹底的送走了，村長才大大松了口氣，雖說那劉總旗說話和氣，但畢竟是官兵，他心里頭還是忌憚的。

    這時候村長才有功夫跟齊獵戶說話：“阿康，這次多虧了你，若不是你搬來救兵，只怕我們月溪村大大小小一百多口人，都要折在昨晚了。”

    齊康臉上還帶著疲憊，但知道自家老娘婆娘兒子都活著，精神倒是十分不錯。

    “村長，我也是月溪村人，這是我該做的，再說了，這次其實多虧了二郎，若不是他發(fā)現(xiàn)不對提前準(zhǔn)備，我就算跑斷腿也來不及了?！?/br>
    這話一說，村人也開口了：“可不是啊，二郎不愧是讀書人，就是聰明?！?/br>
    “看乞丐一眼就能猜到他們是賊寇，這本事比官老爺也不差了?！?/br>
    “別的不提，蘇家有二郎在，以后怕是祖墳還得冒青煙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連忙站出來說道：“叔叔伯伯們就別夸我了，這次月溪村能轉(zhuǎn)危為安，是大家伙兒一起拿起鋤頭菜刀守住的，第一個得謝謝齊叔，冒著生命危險趕往縣城搬來救兵，第二個得謝謝村長當(dāng)機(jī)立斷，又年年修繕祠堂，這才讓大家有藏身之地?！?/br>
    “這第三個就得謝謝我們自己，是大家伙兒齊心協(xié)力，才把賊寇攔在了門外，才讓我們的親人家眷安安穩(wěn)穩(wěn)，沒有受到一絲傷害?！?/br>
    這話讓村人們喜氣洋洋，似乎每個人都成了大功臣，他們保護(hù)了家人孩子。

    村長笑著點了點頭，又笑著說道：“二郎，你也不要妄自菲薄，既然如此，我給你排在第四個，雖然你輩分小，但腦子聰明，若不是你的話，我肯定也看不透那兩個探子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也笑了：“好了好了，叔叔伯伯們，我們也不要在這里自吹自擂了，該回家收拾的回家收拾，該回家睡覺的回家睡覺，熬了一夜，大家伙兒也要撐不住了?！?/br>
    前一晚生死危機(jī)，每個村人都嚇得心驚膽戰(zhàn)，但這一刻恐懼褪去，從村長家出來的時候，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容。

    蘇鳳章跟蘇二叔前后腳出門，蘇二叔拍著他的肩頭，笑道：“二郎，你跟你爹一樣，以后肯定是有出息的人?！?/br>
    不只是蘇二叔對他改觀，村里頭大部分人都覺得如此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，村人或許也是尊敬蘇鳳章的，但這種尊敬針對的是讀書人，是他們孩子的啟蒙老師，但是經(jīng)過這一夜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這個虛歲才十七的年輕人，在許多人眼中不再是孩子，而是一個睿智的后生，他們紛紛用看一家之主的態(tài)度來看待他。

    甚至連村長把人送走之后，也對著兒子連聲說了兩次了不得，后生可畏。

    但事實上后生可畏的蘇鳳章只覺得手臂發(fā)麻，他喝了兩年多的靈泉水還是有作用的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體質(zhì)增強(qiáng)，將近三年都沒生病。

    副作用就是力氣也變大了一些，在發(fā)現(xiàn)這一點之后，蘇鳳章有意識的開始運動，手臂上的肌rou比一開始的時候強(qiáng)多了，個頭也往上蹦了蹦。

    即使如此，昨晚他瞬間發(fā)力刺出竹矛，殺了一人，傷了幾人，手臂也微微發(fā)麻，有用力過度的后遺癥，畢竟他從未接受過針對性的武器訓(xùn)練。

    揉著胳膊回到家中，包括兩個孩子在內(nèi)的人都沒睡，一直在大廳等著他回來。

    瞧見他進(jìn)門，蘇趙氏才松了口氣，說起家里頭的情況：“咱留下的谷子和銅錢都不見了，不過其他東西倒是并未破壞，進(jìn)屋的人似乎不想費那個力氣。”

    “你餓不餓，魏娘子做了飯，都給你熱著呢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還真的有些餓了，方才他只顧著喝茶了。

    蘇蘭章神神秘秘的靠在他身邊，抬頭說：“二哥，我家的大紅也沒死，活蹦亂跳的?！?/br>
    大紅就是那條紅鯉魚，一直在后院的破水缸里頭養(yǎng)著，幸運的逃過一劫。

    蘇鳳章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，又把蘇慧慧也拉到身前，笑著說道：“蘭章，昨天你做得很好，保護(hù)了大家，實現(xiàn)了自己的承諾。”

    “慧慧也很乖，聽說打起來的時候好多小孩都哭了，但你沒哭，我家慧慧是個勇敢的小姑娘。”他怕昨晚這事兒給孩子帶來心理陰影。

    果然，聽了他的話蘇蘭章和蘇慧慧的眼神都亮了起來，高興的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蘇趙氏無奈的搖了搖頭，倒是沒打擾兒子教弟弟meimei。

    白姨娘眼神微微一閃，低頭抹去眼角的淚珠，她再一次慶幸當(dāng)年進(jìn)了蘇家，雖說老爺去得早，但二郎卻是個好哥哥，他是真心把蘭章慧慧當(dāng)親弟妹的。

    第34章 報名

    經(jīng)此一事，蘇家在村里頭的地位一下子變得斐然起來，當(dāng)然不是說原本地位低下，只是蘇典吏過世之后，蘇鳳章雖然是讀書人，畢竟是年紀(jì)小的小輩。

    嘴上沒毛辦事不牢，村里頭有大事的時候會知會他一聲，但要說多尊重他的意見卻沒有。

    但這事兒之后，村里頭別管大事小事，都喜歡上門來問問。

    甚至連村長都是如此，比起自己的兒子來更加倚重蘇鳳章，私底下跟幾個族老說，他們蘇家若是能再出一個能人，那九成九就是二郎了。

    蘇鳳章對此樂見其成，不過更讓他激動的是，那代表著金手指的靈泉水居然變多了，不知道是經(jīng)過快三年的時間積累，還是發(fā)生了其他的變化，總歸滴水的速度變快了。

    這可是一件好事，以前半個月才能攢滿半碗，現(xiàn)在十天就能攢滿大半碗，速度增加了一倍不止。

    蘇鳳章喝得多了，慢慢覺得自己的腦子也快了一些，他自覺一直是個聰明人，但可從未有過這種過目不忘的體驗，可見靈泉水量變積累出的質(zhì)變效果不錯。

    “鳳兒，東西可都帶上了？”蘇趙氏檢查了一遍又一遍，還是覺得不安心，“這個荷包你帶上，說不準(zhǔn)就有用到錢的時候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無奈的接了過去，安慰道：“娘，我今天不過是去報名，又不是馬上要進(jìn)考場，不用帶那么多東西?！?/br>
    蘇趙氏卻說：“那也不能疏忽大意?！?/br>
    他們家三年孝期已經(jīng)滿了，原以為去年青州大水，百姓遭災(zāi)無數(shù)，又出了流寇洗劫村莊的事情，縣試或許會推辭，誰知道一月份衙門就貼出告示，一切照舊。

    南方的二月份已經(jīng)回暖，這幾日更是陽光燦爛，倒是將去年的陰霾都一掃而空，蘇家也為了蘇鳳章第一次縣試準(zhǔn)備起來，蘇趙氏尤為重視。

    蘇鳳章已經(jīng)脫去了麻衣，穿上了青衫，無奈只得將荷包收下了：“娘，那我走了?！?/br>
    蘇趙氏跟了出去，自從蘇典吏過世她鮮少出門，主要也是怕惹來非議，但這會兒卻一直把他們送到了村口。

    一路上都在囑咐蘇草章：“草章，你多看著鳳兒一些，路上也別讓他吹著風(fēng)?！?/br>
    原本該是蘇二叔送他去的，但偏偏前幾日蘇二叔得了風(fēng)寒，于是送的人變成了蘇草章。

    蘇草章跟堂弟的感情不錯，滿口答應(yīng)：“大伯母你就放心吧，我肯定照顧好二郎。”

    牛車上路，蘇草章還讓蘇鳳章躲在自己身后，說：“那樣子不會吹到風(fēng)?！?/br>
    蘇鳳章十分無奈：“哥，我沒有那么弱不經(jīng)風(fēng)，這幾年我身體養(yǎng)得好著呢。”

    蘇草章笑道：“那也不能輕忽大意，馬上要縣試了，萬一生病了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“呸呸呸，壞的不靈好的靈，你才不會生病。”

    蘇鳳章完全不覺得自己吹著春風(fēng)也會生病，雖說那靈泉水十分雞肋，但幾年用下來的效果還是能看得見的，第一個就是他們?nèi)胰税▋蓚€孩子在內(nèi)都沒生病。

    要知道前段時間又是大雨又是水災(zāi)，又是上山又是躲祠堂，不少女人孩子都生病了，甚至有些壯漢也受驚過度，事情了了反倒是病了。

    可蘇家上上下下七口人全都撐了下來，除服之后能吃rou了，更是養(yǎng)的白白嫩嫩紅光煥發(fā)。

    進(jìn)了湖山縣，蘇草章直接駕著馬車往縣衙走，縣試的報名就在此處。

    這一帶蘇鳳章熟悉，不用人帶就能找到縣署禮房。

    不過他沒直接進(jìn)去，反倒是坐在牛車上等：“估計咱們來早了，還沒看到其他人?！?/br>
    縣試需要五童互結(jié)，蘇鳳章正在等互結(jié)的四個人。

    說起來五童互結(jié)這事兒還讓他困擾了一段時間，畢竟三年之前他就不再去私塾了，與曾經(jīng)的同窗也并無私交，一直聯(lián)系的兩位，文竹已經(jīng)過了府試，不需要重新參加縣試，顧北辰卻是沒資格參加縣試的，都不能跟他互結(jié)。

    倒是有人找上門來，但不知根知底，蘇鳳章可不敢隨意互結(jié)，要知道其中一人作弊，其余四個人都要一塊兒連坐，誰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