蝙蝠俠艱難地仰起脖子呼吸：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……我真的殺了你的話，在咽氣的前一秒，你就會把杰克放回來，讓他看著自己因為我死去……你想讓我目睹著一切，然后逼我承認(rèn)：我誰都救不了！”

    “哈、哈、哈、哈、哈……”小丑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笑，“你了解我的程度真是讓我惡心，蝙蝠，這就是為什么我憎恨你。真是糟糕，美好的時光總是格外短暫，這一切就要落下帷幕了！”

    就在他的刀子即將落下，刺穿蝙蝠俠的心臟時，猛地一聲遙遠(yuǎn)的槍響傳來，子彈打中了小丑的右側(cè)太陽xue，濺出一朵腥紅的血花。小丑的右眼被打瞎了，眼窩里只剩一團爛rou，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脊梁，他搖搖晃晃地從蝙蝠俠身上栽下來，倒在地上。雪白的人體宛如被摔碎了，一股股紅色的血液溢了出來，遠(yuǎn)比蝙蝠俠想象得少——他能生龍活虎的應(yīng)付這場最終決戰(zhàn)，靠的是海量的毒液支撐?，F(xiàn)在他體內(nèi)連血都很少了。

    沒人敢往骨髓里灌量這么大的毒液，除非他想死。很顯然小丑就沒打算活著走出這間化工廠。

    兩個人順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看去，喬·切爾拿著那把被提到他腳邊的左/輪/手/槍，槍口處冒出一縷硝煙。這一刻恍然與多年前的犯罪巷重合，唯一不同的是，開槍后喬·切爾顫抖地跪了下去，扒在欄桿上，這個窩囊的重病老人，留下兩行懺悔的眼淚：“對不起，對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小丑仰面躺在地上，意識竟然還清醒，他轉(zhuǎn)動沒瞎的左眼，看著蝙蝠俠望過來，笑了笑說：“錯過了復(fù)仇的機會啊，蝙蝠，最后你有什么想說的嗎？”

    真奇怪，臨死的人反而再問活著的人有什么話想說，好像應(yīng)該留下遺言的不是自己，而是對方似的。

    蝙蝠俠沒有說話。

    “你這個人……真是沒有幽默細(xì)胞，你應(yīng)該嘲笑我曾經(jīng)是哥譚的大人物，卻被無名的小賊殺死……”小丑望著天花板，喃喃地說，“算了，都一樣?！?/br>
    “有什么臨終遺言嗎？”蝙蝠俠知道他只是回光返照，因為他在一邊說話一邊吐血。

    “能讓我懸掛在城市中心的巨幅訃告上印米老鼠嗎？還是說你會把我的骨灰盒放在瑪麗蓮·夢露旁邊？或者把我的墳?zāi)剐蕹筛缱T著名景點，每到祭日就派一群脫衣舞/娘墳頭蹦迪？”小丑雙手合十，放在胸前，仿佛現(xiàn)在就躺在棺材里了。

    “都不會。你只會有個普通的墳?zāi)??！?/br>
    “墓碑上寫‘杰克·內(nèi)皮爾，我尊敬的朋友長眠于此’？”

    蝙蝠俠沒說話，顯然是默認(rèn)了，他連墓碑都沒打算給小丑立一個。

    片刻沉默后，小丑忽然笑了出來：“蝙蝠，你說，要是彌賽亞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硬了，那可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蝙蝠俠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笑話弄得愣了愣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就發(fā)現(xiàn)小丑的表情已經(jīng)僵死在臉上。在生命的最后，他留下的遺言竟然是個無厘頭的笑話，跟蝙蝠俠、小丑和杰克毫無關(guān)聯(lián)，唯一的影響是彌賽亞聽了這個笑話，大概會把他丟到地獄更深一點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他死了。

    蝙蝠俠抱著杰森的尸體，從腰帶里掏出一張手帕，蓋在小丑的臉上。這是給杰克的。小丑靜靜地死去了，雙眼緊閉，最后的表情竟然安詳無比，嘴角帶著一絲寧靜的微笑，沒有那夸張扭曲的笑容，此時此刻的他看上去跟杰克并無兩樣。令蝙蝠俠錯覺死去的就是杰克，而非小丑。

    不，這不是錯覺。小丑死了，杰克也不在了。

    蝙蝠俠忽然回想起，幾年前吹過待客室的風(fēng)，還有放在桌上的黃銅子彈，陽光照耀在那顆小小的子彈上，反射出來的光，也是破碎的金色。

    他的頭開始疼了，也許是化工廠太大，小丑的笑聲還在回蕩，他覺得那笑聲如有實質(zhì)，在他的腦顱深處四下碰壁，永不決斷地嘲笑他。僅僅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，他的孩子去世，視他為朋友的人也離開了。他想要救兩個人，但是，不論是杰克還是杰森，他誰都沒能救下來。

    一股深深的、深深的疲倦涌了上來，掏空了他的整個脊梁，他心里忽然產(chǎn)生了一個想法，那就是：我不想再做蝙蝠俠了。

    第143章

    “……我們在天上的父,?愿人們都尊你的名為圣，愿你的國降臨，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,?如同行在天上。我們?nèi)沼玫娘嬍?，今日賜給我們，免我們的債，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,?不叫我們遇見試探,?救我們脫離兇惡……”

    細(xì)雨綿綿密密，撩起草葉間稀薄的宿霧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是哥譚的夜晚,?夜幕如綿延不絕的黛色山巒，不遠(yuǎn)處，人聲鼎沸,?五光十色,?溫黃的光亮連成一片,?男男女女在細(xì)雨中跳舞,?喧囂深處隱隱傳來手風(fēng)琴的聲音。深邃的天穹飄來蛛網(wǎng)般的細(xì)雨,?滴滴答答地敲打著漆黑的傘面,?簌簌有聲,?仿佛是寂靜無比的風(fēng)的呼吸。

    這樣安詳寧和的夜色中,?每一個人都展顏歡笑,?鈴鐺的清脆聲音被風(fēng)聲吹得稀散。不遠(yuǎn)處的科倫斯特公墓，四下寂靜，天高地遠(yuǎn)，星斗殘碎,?月光如銀砂般端然而平靜,?墻壁上長滿魚鱗般的爬山虎,?風(fēng)吹過時猶如波浪般起伏上下，從柵欄的縫隙中，鮮紅的薔薇花探出頭來，花瓣如如火花迸濺般明媚灼目，濃密翠綠的葉片濕淋淋的顫抖，偶爾響起幾聲鳥蟲的清鳴。

    幾個人站在夜色中，算是進(jìn)行了簡短的哀悼。因為出席的人太少，又或者是細(xì)雨的緣故，顯得有些清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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