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5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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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在吃驚的同時,裴如晝卻也覺得,這樣的衣服似乎才符合戚白里的氣質(zhì)。 怎么,不好看嗎?見裴如晝看著自己不說話,戚白里笑了笑,接著又在他的眼前揮了揮手。 見狀,裴如晝趕緊輕咳兩聲,將視線移。他說:沒事沒事,我只是有一點新奇原來你也會穿這樣普通的衣服。 裴如晝早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記憶,當(dāng)年在幽冥界冥河邊的時候,他與戚白里說話就常是這樣的語氣。 戚白里這次沒有說話,他只是伸出手去,揉了揉裴如晝的頭發(fā)。 說實話神尊大人活了這么多年,還真沒有幾個人敢摸他的頭。感覺到戚白里的動作之后,裴如晝有些別扭地向旁邊挪了一下,而戚白里則跟在后面輕笑了一聲。 裴如晝不會想到,在人世間最后的那些年,戚白里只要一閉上眼睛,便會回想起裴如晝最后的片段這幾乎已經(jīng)成為了他的夢魘。 而如今,當(dāng)一個鮮活富有生命力的裴如晝站到他面前的時候,戚白里的內(nèi)心,是無法抑制的激動與緊張 他忍不住去觸碰裴如晝,去證明此時此刻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而并非一場夢。 而最重要的是,戚白里與裴如晝已經(jīng)認(rèn)識了很多年。但是在大多數(shù)時間里,他卻只是冥河邊濁氣化成的黑霧而已。 戚白里恨透了無法觸碰裴如晝的感覺。 就在這個時候,裴如晝也換了一身普通的青衫,這布料再尋常不過,甚至稍有一些廉價。然而穿在裴如晝的身上,卻又多了幾分出塵之態(tài)。 換完衣服后,裴如晝轉(zhuǎn)身看了一眼戚白里,接著將手里的油紙袋緩緩拿了上來。 嘗嘗,裴如晝沖戚白里笑了一下,接著忽然將視線落到了小巷的盡頭,他壓低了聲音,以一種戚白里也聽不懂的語氣說,一會兒我們?nèi)デ懊婵纯础?/br> 前面? 戚白里皺皺眉毛,他之前雖然也有來過晝蘭關(guān),但對于這里的大街小巷究竟通往何方,卻沒有什么了解。 不過關(guān)于這小巷的前面究竟是什么,戚白里也僅僅只疑惑了一刻而已。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裴如晝方才的話。 他說:我記得這里有一條小巷可以直接到將軍府的后門。 所以,裴如晝想要帶他回家去。 第75章 故園不復(fù) 裴如晝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話多的人, 更不是一個容易沉溺在過去之中的人。然而今天,就在從那個小攤到將軍府后門的這短短一路上,裴如晝卻忍不住回憶起了過去。并將那些故事緩緩講給了戚白里聽。 這條巷子當(dāng)年也是現(xiàn)在你看到的這模樣晝蘭關(guān)雖然外面一片黃沙, 夏天半滴雨都不下, 但是有幾年到了冬天雪卻很大。我記得小的時候, 這窄窄的巷子里會積有小腿那么深的雪。裴如晝一邊說著, 一邊伸出手去,緩緩的從墻壁上撫過。 裴如晝的動作無比溫柔,之前裴如晝的漫長人生,都是在幽冥界還有九重天上度過的。 而那樣的地方, 就連建筑用的都是不易損耗的材質(zhì)。所以雖然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,但是裴如晝卻沒有辦法從周圍的景物變化上, 發(fā)覺時間的流失。 然而人間就不一樣了,眼前這墻壁雖然乍一眼看上去和幾十年前沒有什么區(qū)別,但是當(dāng)手指輕輕貼到這里的時候就會發(fā)現(xiàn),原來墻壁在不知道什么時候,已經(jīng)變得凹凸不平。 晝蘭關(guān)外的風(fēng)沙吹了進(jìn)來,一天一天的打磨著墻壁。 這些都是時間的印記。 而這些也都是裴如晝從前不曾發(fā)覺、注意的東西。 裴如晝現(xiàn)在講的東西, 在從前的戚白里聽來都是無趣、沒有意義到極點的。但是現(xiàn)在,他卻非常耐心地看著裴如晝, 并且打心眼里希望對方能夠再說一點。 于是見裴如晝講到這里就停了下來, 戚白里便輕輕的點了點頭, 然后問道:你那個時候會到巷子里來嗎? 當(dāng)然了!裴如晝點頭說,這個小巷平常沒有太多人走,畢竟將軍府不是人人都能去的, 尤其是下了雪之后, 可是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但我那個時候偏喜歡到這里來。 裴如晝的語氣, 真的就像凡界十多歲的少年。 聽到這里,戚白里都沒有注意到,自己的唇角也跟著一起緩緩的揚(yáng)了起來。 見四下無人,裴如晝輕輕地?fù)]了揮手,戚白里的眼前便產(chǎn)生了一片白雪皚皚的幻象。 不過眨眼之間,時間好像又從暮春回到了深冬。他看到自己的面前出現(xiàn)了深達(dá)膝蓋的白雪,裴如晝則在這個時候緩緩蹲了下去,他伸出手去輕輕捧了一抔雪,然后任由風(fēng)將它吹走。 當(dāng)初我很喜歡直接跳進(jìn)雪地,任由它將自己埋起來,那個時候好像天地都安靜了下來。裴如晝瞇了瞇眼睛,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 其實幾十年的時光,對于他們這種神仙來說,真的是短的不能再短了。 更重要的是,這只不過是凡間的幾十年而已,對于歷劫結(jié)束就回到了九重天上的裴如晝來說,就是短短的幾十天。 但是他好像格外喜歡回憶過去的這一段時光,不過其實想想也能知道,裴如晝是一個天生神族,他天生便肩負(fù)著無數(shù)責(zé)任與希望。裴如晝其實是沒有童年的,但鬼使神差的是因為這次歷劫,他竟然在凡間快樂的度過了十多年的時光。 聽到這,戚白里不由得有一些遺憾,他非常非常遺憾自己錯過了裴如晝的兒時。 在上一世,戚白里遇到裴如晝的時候,命運(yùn)的齒輪已經(jīng)開始旋轉(zhuǎn),他看著裴如晝一天比一天嚴(yán)肅,一天一比一天成熟一天比一天不快樂。 其實從裴如晝當(dāng)初離開九重天去幽冥界就能看得出來,裴如晝本質(zhì)上是一個有些喜歡躲避的人,他因為躲避仙界的繁文縟節(jié)而去了幽冥界。 幾十年前兒時的他,雖然沒有身為神族的記憶,但藏于內(nèi)心深處的本能卻是沒有改變的。 正說著,裴如晝和戚白里兩個人就走到了長街的盡頭。 裴如晝愣了一下才反應(yīng)過來,他兒時錄的長的好像沒有盡頭的小巷,如今三兩步就能走完。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,這里一直沒有新的人來住。所以將軍府的后門掛的,還是裴如晝所熟悉的那個小門匾。 只不過這么多年的時間過去,風(fēng)吹日曬,再加上沙礫一天天的侵蝕,讓這個門匾變得破敗不堪。第一眼看去,甚至還有一點點陰森恐怖的感覺。 見到裴如晝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門匾上,戚白里也抬頭看了一眼,他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一下鼻子說:抱歉,我當(dāng)時忘記叮囑這邊的人關(guān)注門匾 當(dāng)時做皇帝的時候,戚白里只下令讓人沒有事情不要靠近裴家,他想讓一切都保留著原本的樣子。沒有想到,晝蘭關(guān)駐軍和官員們聽從身為皇帝的他的命令,真的不曾靠近裴家半步。到了現(xiàn)在,哪怕這地方已經(jīng)看起來年久失修,危險的不像話了,但還是沒有人來管。 沒事,裴如晝倒是一點也不在意這個,他笑了一下說,還是從前的東西,我看著倒也熟悉。 正說著,他就已經(jīng)走到了將軍后門的臺階上。 大概是因為這里是后門吧,這臺階并不高,裴如晝?nèi)讲刹骄鸵呀?jīng)走到了門前。 你曾經(jīng)經(jīng)常從這回家嗎?看到裴如晝熟練無比的動作后,戚白里忍不住問。 咳咳咳裴如晝剛才準(zhǔn)備推門,聽到這話他立刻一頓。 只見裴如晝默默地退了半步,然后對戚白里說:我只是偶爾偶爾有的時候出去時間太晚,便從這里回來。 曾經(jīng)在幽冥界第一次見到用宵神尊的時候,可沒有想到神尊大人也會偷偷地溜出去玩。戚白里笑著說。 都是少年心性。裴如晝最后狡辯了一句。 這個時候他的手指終于重新觸到了將軍府的后門扶手上。 鐵制的獅頭,不知在什么時候掛滿了銹跡。 裴如晝剛一碰到那門,耳邊就傳來了吱呀一聲。 將軍府所處的位置雖然好,但是這里已經(jīng)有幾十年沒有住過人了,周圍也逐漸變得冷清起來。現(xiàn)在新帝雖然不像從前戚白里在這里的時候,要求對將軍府嚴(yán)加看守,但是時間久了,也沒有人再對這里感興趣了。 所以沒有人知道,如今這將軍府的后門,只需要輕輕一推便可以推開。 裴如晝也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有用力推,更沒有用靈力,眼前這扇門便被自己推開了個大縫。剎那之間,將軍府里面的景色,便沖入了裴如晝的眼眸之中。 看到了眼前的場景后,他猶豫了一下,轉(zhuǎn)身對戚白里說:我們進(jìn)來吧。 好。戚白里能夠感覺出來,裴如晝的情緒明顯變得落寞了起來。 剛才沒有推開門的時候,裴如晝還在街道上回憶著過去,對他而言,一扇門之外的將軍府里就是幾十年前的模樣。 但是現(xiàn)在在推開那扇門之后,破敗荒蕪終于闖入了裴如晝的眼眸。 看著曾經(jīng)的家,曾經(jīng)滿是美好回憶的地方,變成如今衰敗模樣,無論是誰都不會有好心情吧。 兩人就這樣并肩走了進(jìn)去。 晝蘭關(guān)這地方的建筑,本來就沒有什么雕梁畫棟華麗無比,如今幾十年時間過去,房子上的朱漆已經(jīng)完全斑駁,甚至瓦片上面也堆滿了黃沙。 裴如晝方才還算輕松的心情,在看到這里的一瞬間就低落了下來。 或許不是所有的故地重游都能愉快。 這一瞬裴如晝甚至想要轉(zhuǎn)身離開。 然而沒有等他作出決定,不遠(yuǎn)處忽然又傳來了一陣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。 裴如晝抬眸便看到有個人從院子的另外一邊走了過來。 第76章 不是凡人 像裴如晝這樣的神尊, 在人界行走的時候,是不會隨便用靈力的,甚至連神識一般也會隱藏起來。所以直到聽見耳邊有聲響傳來, 裴如晝方才注意到有人走了過來那人應(yīng)該是從前面的院子里來的。 他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衫, 一只手扶著門框,此時正向裴如晝所在的位置看來。 來人的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大半, 扶在門框上的手也長滿了皺紋, 看上去很是蒼老。 在裴如晝看到那人的那一刻, 他也看到了裴如晝和戚白里。 只見那人腳步一頓,接著突然咳了幾聲。 咳咳,你們是從哪聽他的語氣,似乎是有些生氣, 顯然是將裴如晝和戚白里當(dāng)成了沒有禮貌的意外闖入者。 但是話還沒有說完,他便突然停了下來。 他棕色的眼眸無比渾濁, 此時正看向裴如晝所在的方向,而這一刻裴如晝也正在看他。 這是一個老人,盡管頭發(fā)已經(jīng)白了大半, 但后背卻沒有一點佝僂的跡象,顯然年輕的時候是有好好鍛練過的。 看到他,裴如晝的腦海之中突然閃出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但是一時半會間,他又沒能將眼前的人與自己認(rèn)識的任何一個人聯(lián)系起來。 老人的話說了一半便頓了下來, 甚至于他沒有扶門框的那只手,也微微抬了起來,此時正指著裴如晝所在的方向微微顫抖著。 你, 你他瞪大了眼睛, 停頓幾息之后, 快步向著裴如晝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。 不知怎么回事,裴如晝竟然覺得有些無措。 晝蘭關(guān),裴家,一個老人。 這些信息在同一時間沖向裴如晝腦海之中,答案好像也變得清晰了起來,但是裴如晝卻并不想去觸碰那個答案。 他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,而那個人在看清裴如晝的相貌之后,卻變得更為激動。他走路已經(jīng)不太穩(wěn)當(dāng),卻還是踉蹌著快步過來。 你是你 而正在這個時候,裴如晝也看到他的輪廓中依稀能看到一兩份與自己的神似。 對方身形看上去顫顫巍巍的,裴如晝本能的將他扶了一下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站在他對面的人,還在不斷的重復(fù)著這幾個字。 他看上去非常激動,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。 而與此同時,裴如晝終于聽到了那熟悉的幾個字。 裴如晝眼前的人,亦或者可以說是老人了,他的聲音無比蒼老沙啞,早就沒有了裴如晝印象之中那清潤的感覺。 正是用這樣蒼老沙啞的聲音,在叫出裴如晝的名字之后,他又停頓了一下,繼而說出了那兩個字。 哥哥。 哥哥,你回來了。 裴如晝與對面的人都認(rèn)出了彼此。 對面的老人認(rèn)出了裴如晝就是當(dāng)年的光策侯、裴大公子,而裴如晝更是認(rèn)出了他就是自己上一世在人間歷劫的時候的弟弟裴郁風(fēng)。 幾十年的時光過去,九重天上的裴如晝沒有任何變化,但是人間的裴郁風(fēng)卻已經(jīng)滿頭白發(fā)。 說完剛才的話,裴郁風(fēng)再一次的將自己的視線向一邊移動,他看向了戚白里,然后又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,接著微微搖了搖頭說:你是皇帝他的神情變得極其復(fù)雜。 而這個時候戚白里也輕輕的點了點頭,直接認(rèn)了下來。 明明這一次裴如晝來人間,也是為了見裴郁風(fēng)一面,可是他沒有想到,真正見到裴郁風(fēng)的時候,自己的心情竟然會如此的復(fù)雜。 裴如晝甚至有些后悔。 他緩緩地轉(zhuǎn)過身去,朝著眼前的人笑了一下,然后點頭說:好久不見,郁風(fēng)。 一時間院子里面沒有一個人說話。 這里安靜到了極致,裴如晝甚至于覺得自己能夠聽到不遠(yuǎn)處街上的吵鬧聲。 到了最后,他只見站在對面的裴郁風(fēng)笑了一下,然后輕聲說:我就知道 在裴如晝走后,圣上曾有一段時間沉迷于仙法,但是他的沉迷,和一般帝王為求長生似乎完全不一樣。 裴郁風(fēng)也不大清楚戚白里整日在搞什么,再加上他又不在鳳城,位于晝蘭關(guān)的他消息不是很靈通,所以過了許久,等到那消息傳遍整個大易上層的時候,他才聽到部分。 不知道為什么戚白里認(rèn)為,裴如晝本是仙人下凡。而如今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,整日都想著如何與仙人交流,見裴如晝一面。 當(dāng)時大家都暗地里認(rèn)為陛下瘋了,亦或是覺得他被什么神棍給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