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至此，也不過到了年中盛夏，距離在寧夏檄文之時，亦只過去了三個月而已。

    可后續(xù)步兵一到，玄雷營再次重整，自西安向東，又拔洛陽、開封二城。此后玄雷營順渭河而下，出陜西、入中原腹地，直逼徐州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徐州城外三仙臺腹地中如今遍布白色營帳。

    比起半年前還在陰山時千人隊伍不同，此時的肅王軍抵達三仙臺的有三萬玄雷營騎兵及后續(xù)補給部隊，已有五萬余人，一眼看過去，白色營帳層層疊疊，抵達山下天邊，看不到盡頭，甚為壯觀。

    營地設置三層柵欄，期間巡邏軍隊來往有秩，在其中軍帳前有一高聳桅桿，上面掛著“肅”字大纛迎風飄展。

    有信鴿落入營地中，斥候取了信息，小跑入了中軍營地，送到了門前出來透氣的將領手中。

    “陶將軍，有遠方急報?！蹦浅夂虻?，“是從徐州那邊過來的。”

    這幾個月以來的奔波和殺戮，讓陶少川年輕的臉上青澀盡脫，只剩下冷硬的殺意，他從士兵手中接過那急報，打開來掃了一眼。

    轉(zhuǎn)身掀開簾子，送了進去。

    中軍帳中的爭論已經(jīng)有大半日了。

    陶少川掀簾子入內(nèi)時，肅王正坐在正中馬扎上，剩下幾位將領爭執(zhí)不休。

    寧夏總兵步項明跟著大部隊打了前鋒，在沙盤上指著徐州道：“徐州處大運河與黃河交匯，各類水系穿城而過，周遭一馬平川、阡陌縱橫，可以說無險可守。然而徐州自古乃是貫通南北的水系要道，朝廷十分重視，急調(diào)了南京的寧宣侯周問雁過來駐守。周問雁號稱大端第一武將，此次趙戟十分重視，親封其為平亂大將軍，看來是打算力保徐州?！?/br>
    自甘州而來的總兵張錫全是個脾氣火爆的孔武有力的大漢，聽了步項明的話已有些安耐不?。骸肮芩趺聪耄遣皇且ΡＰ熘?。他們這些南方的兵卒不善騎射，咱們五萬鐵騎，沖過去能把徐州碾平?！?/br>
    “那可是周問雁?！辈巾椕鲊@了口氣。

    “老子等的就是周問雁。寧宣侯從無敗仗，寧宣侯天下第一。這話在北邊還沒聽夠，我倒要會會這個周問雁?！?/br>
    步項明翻了個白眼，無奈問肅王：“王爺如何看？”

    肅王只安靜聽著，此時也不答，只問：“少川得了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蕭絳正看完了陶少川手里的新情報，便道：“周問雁來徐州的時間比我們預計的要早，一路發(fā)出軍令，命周遭衛(wèi)府軍于徐州結(jié)集，又命駐兵和軍戶百姓加固城墻。我們來之前，城墻高了兩尺不說，如今徐州城有二十萬大軍?！?/br>
    二十萬大軍。

    這幾個字說出口后，整個中軍帳內(nèi)便安靜了片刻。

    張錫全冷笑一聲：“二十萬大軍也不過是步兵，又能怎么樣。糧食再多，也有消耗的一天。城墻再高，也有挫平的一日?！?/br>
    “這二十萬大軍，已經(jīng)過了大運河，在西岸列陣扎營，等著我們。”蕭絳說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周問雁沒打算固守徐州城，打算帶著二十萬人背水一戰(zhàn)。”有個聲音從帳外傳來，眾人還在琢磨這話的含義，肅王已經(jīng)起身，快兩步走到帳門口，便見謝太初掀開簾子，緩緩走了進來。

    “太初，你不在寢帳內(nèi)歇息，來這里做什么？”肅王問他。

    曾經(jīng)剛好合身的道袍大氅如今松垮垮的掛在他身上，謝太初比起在榆林時顯得消瘦了幾分，臉頰凹陷了下去，嘴唇蒼白，連發(fā)髻也少了曾經(jīng)的一絲不茍，披散在身后，只用束帶系了。乍一看道骨仙風，似乎風吹便可登天離去。

    唯一不變的是他那雙寒潭一般明亮的眼睛和其中的光芒，這樣的眸子，看別人時都顯出幾分壓迫，只是看向肅王，便柔和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聽說周問雁在徐州，早晨便讓大黑帶我去前面轉(zhuǎn)了一圈。”謝太初緩緩走到沙盤旁，將象征著敵軍兵力的石子挨個放在了沙盤內(nèi)。

    “周問雁知道騎兵的厲害，更知道步兵遇見了騎兵幾乎是無解的?！敝x太初說，“正如張將軍所言，守城終有破城日。他有二十萬人，何必留守徐州？他野心很大，如今沿著運河布下九宮陣法……想將我軍一舉殲滅。”

    第71章 最后一局棋

    “九宮陣法?！睆堝a全嗤之以鼻，“什么糊弄人的小孩兒玩意兒?！?/br>
    “眾所周知，在平原地區(qū)，步兵遇上騎兵，便幾乎是無解之局面?！敝x太初沒有理睬他的譏諷，只道，“走則被騎兵追擊，守則騎兵分而攻之，最終再龐大的步兵隊伍，也會被騎兵的速度與長弓蠶食掉。這也是為什么一旦邊墻攻破，也興可以數(shù)日內(nèi)直逼靈州的原因?！?/br>
    步項明嘆息一聲：“寧夏甘州深受蒙古騎兵之苦，馬背上的民族并非浪得虛名?！?/br>
    “一入中原腹地，地勢平坦、無險可守，尤其以徐州為甚，若換了別的將領定然蟄伏徐州以待援兵。周問雁不會，他雖然是武侯、卻文武雙全，早年潛心研究，自河圖洛書之中演化出了這九宮陣法。”

    說話之間，他手持拐杖已緩緩行至沙盤一側(cè)，在沙盤上徐州城外西側(cè)繪制陣型。

    “九宮陣主陣營乃是一九宮格形陣營，以重甲步兵為主，裝配以槍、戟、叉、甲武器，分成九個方陣，并以驍勇善戰(zhàn)的參將為統(tǒng)帥，九個方陣可獨立作戰(zhàn)，亦可協(xié)同作戰(zhàn)。除去九宮軍隊，在南北翼各安置了兩只軍隊。兩翼之軍前側(cè)方陣為步兵，后側(cè)方陣則是火器營，裝備三眼銃的火銃手一個方陣里大約有五千人。此處周問雁已布下十一萬人。在后方壓陣的中軍還有近三萬精兵，伺機而動?！?/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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