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想讓我謀反 第92節(ji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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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城門前時,那粒小小的身影終于停了停。 他好像勒馬回轉(zhuǎn),往回看了一眼。 太遠太遠了,郁燈泠根本看不清。 她想起那日薄朔雪說,等我回來,原來是這個意思。 隔著那么遠,長公主或許看不清楚薄朔雪,薄朔雪回頭卻能明明白白地看見長公主。 因為城樓空曠,只有她一點素白,想認不出來都難。 阿燈來城墻看他,當然不可能不喜歡他。 薄朔雪朝她笑一笑,哪怕知道她大約根本看不見。 他瞞了長公主兩回,也就只會有這兩回。 等他完成夙愿,真正能擔得起這青臺侯的名號,能正正堂堂地娶回長公主,長公主就再也不必困在這宮城之中,他再也不會對阿燈欺瞞什么。 從這之后,他另起宅院,守著護著阿燈,所有的風雨都能在他的宅院之外,他能用自己的力量將阿燈圈護起來。 在他們的宅院之中,以往阿燈所受過的所有委屈,都會被一一抹平,舊光陰里的虧欠,都會被新來的日子給取代。 什么朝堂,政事,那些潛藏在波瀾底下的骯臟詭計,都與他們無關(guān),他們會活在安寧之內(nèi),孤獨之外。 作者有話說: ouo 第73章 夢醒 從京城到邊疆, 尋常的車隊至少要走十五天。 第十五天的晚上,郁燈泠做了一個夢。 她夢見自己的小時候。 她其實很少夢見這些,因為那段時日不堪回首, 哪怕夢見,也都是鬼怪橫生的噩夢。 可是那天晚上郁燈泠夢著夢著, 就笑出聲來。 她夢見一個呆頭鵝, 在花園里迷路了,一搖一擺地跟在她身后,她說什么, 就信什么, 好玩得不得了。 后來她想逃出去, 可是外面冰天雪地的太凍腳, 那只呆頭鵝忽然走上前來,搖身變成了一個人,和她摟抱在一起取暖,還把腳伸出來讓她踩著,跟她說,踩在他的腳上,她就不冷了。 那是郁燈泠遇到過的最好的人。 這個“好”, 不是說他美德高尚, 而只是郁燈泠自己簡單粗暴的評斷。 他是一個好的人, 就像一個好桃子,一塊好玉, 哪里都招人喜歡,和他一比, 其他的人都壞。 夢境一轉(zhuǎn), 她又出現(xiàn)在佛堂里。 面前是那個青袍道姑, 她蜷縮在蒲團上,只肯露出脊背,將自己柔軟的面頰腹部全都藏得嚴嚴實實的。 那個道姑讓她笑,讓她想開心的事,說她笑得好看了,像別的皇子皇女一樣正常了,就會放她出去。 郁燈泠一開始并不信她,但是卻忍不住地還是想到了那只呆頭鵝。 其實她知道,那不是什么蠢鵝,而是勛貴家的小公子,可是她從沒見過哪家的小公子那么漂亮又那么乖巧,他一直在聽她的話,還會陪她聊天,陪她坐著,如果她可以有人偶娃娃,她一定要一個這樣的。 她剛剛有想要笑的意思,道姑就丟下來一只茶婆子,嚇得她魂飛魄散。 茶婆子長得太丑,黑不溜秋,滿身油光,觸角、多足,爬在她手心里撓她的肌膚,讓她恨不得把手都給剁了。 郁燈泠飛快地甩開,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只茶婆子,它還一個勁地想從門口再往郁燈泠這邊爬過來。 “再想,再笑!”道姑冷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“不夠好看。” 郁燈泠手心顫著,她閉上眼不讓自己再看那只骯臟丑蟲,繼續(xù)想起那個小公子的事情,可是在她剛有一點點高興的時候,道姑又會立刻放出其它的懲罰。 一次兩次,郁燈泠只是害怕。 次數(shù)多了,郁燈泠反倒明白過來。 這個道姑并不是想要她笑得好看,并不是想要她高興。 而是想要把她記得的唯一的這件好事也變成壞事。 道姑不停地打斷她的回憶,讓她驚嚇受辱,就是想讓她再想起那個小公子時,不再感覺到欣悅,只會在腦海中充斥著爬來爬去的臭蟲,骯臟的泥污,混著旁人唾液的茶漬……一切丑陋之物,而且她越是想起他,就越會感到厭煩痛苦。 郁燈泠試著偷偷地想,可是偷偷地想也不行,不管她笑不笑,道姑的責罰都一樣落下,她開始躁郁,掙扎,激起本性中所有的暴戾、憤怒、癡念,她控制不住地厭惡所有看到想到的人。 郁燈泠舍不得。 她只見過那么一個白白凈凈漂亮的小呆鵝,不能把他弄臟了。 于是郁燈泠開始試著忘記。 這一開始很艱難,因為郁燈泠生來記性很好,她甚至記得尚在襁褓中時生母看到她的厭惡目光,她很難從腦海中挖掉已經(jīng)知曉的東西。 但是為了不再想起那只呆頭鵝,郁燈泠嘗試得很認真。 她的確有幾分聰明,或者說足夠了解自己。她想要忘掉他,就要先拆解自己腦海中的世界,她把那天所見到的雪換成了海水,那天的假山換成了巖漿,這些東西她從沒見過,可是在書里讀到過,于是全都依靠自己的想象。 于是她說服自己,將那一天的記憶時而變成了她在海水里的巖漿中唱歌,時而變成了她在地底的茶壺上吃飯,有時又變成了她躲懶在后院的秋千架上睡著了。 荒誕不經(jīng)之中夾雜著幾個看上去合理的答案,郁燈泠的本能防線幾近潰退,最后找了一個合乎邏輯的選擇作為記憶,替換掉了真正的回憶。 郁燈泠想不起來自己那天去了假山,也就當然想不起來在大雪中遇見的人。 這一次成功過后,郁燈泠嘗到了甜頭。 或者說,她上了癮。 她有太多需要被遺忘和替換的回憶,因此忍不住一再地嘗試,她以為這樣做除了抹平自己的痛苦,不會帶來任何其它的后果。 這樣的高頻率,她的心海很快被她自己戳得疏疏漏漏,到處是填不起來的孔,直到那一天,郁燈泠躲在門后,看見一個又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人排著隊,被送進一間密室,同時從密室中抬出來的,是另外一些枯瘦干癟的人,他們的脊背上有一個碩大的洞,好像一個人的所有血都能從這個洞里流干了。 看守的人,是周蓉身邊最得力的侍女。 郁燈泠聽見她說,齊妃膝下的皇子郁泉天生不足,將養(yǎng)不好,是血里帶毒,以后恐怕不會健朗。想要讓皇子長壽,只能給他換了身上的血,已經(jīng)請?zhí)鞄熕氵^了,宮里這些皇子皇女之中,只有泠公主的命格最合宜,日后便將泠公主的血抽來換了皇子的血,皇子必能福如東海。 只是這換血之術(shù)太過繁復,即便是天師也從未做過,沒有把握,因此須得找人來練練手,最好是與公主皇子一般年紀,從現(xiàn)在開始練,一直練到能成事的那一天。 郁燈泠聽得全身打冷顫,跌坐在地,一下子被那侍女察覺。 她發(fā)著抖看那侍女朝她撲過來,尖聲詰問她聽到了什么,她好像什么也沒說,但是還是被抓到了周蓉那里去,周蓉把那個侍女丟去沉井,讓道姑強喂郁燈泠吃下數(shù)枚苦腥藥丸,郁燈泠昏沉沉睡了大半月,再醒來時,神智仿佛失了大半,最近的事也顛三倒四記不清楚。 她本來就已經(jīng)將自己折騰得差不多,再合上那藥丸的功用,心海里用來記憶過往的體系就被徹底沖潰。 周蓉試探幾遍后,見她只是渾渾噩噩,總算滿意,收了后招。 一夢醒來,郁燈泠淚流滿面。 她抱著膝蓋坐在窗口看月亮,難怪薄朔雪總是問她,記不記得四十五年冬,那個雪洞,她記得,可是她又故意忘了。 再重逢時,她已是惡劣不堪,可是他全不計較。 無論她做什么壞事,他都不覺得她壞,反而覺得她委屈,一直一直在對她好。 他本來就是她見過的唯一一個最最好的人。 差點就錯過了。 差點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。 “書”中,她與薄朔雪從無交集,薄朔雪稱帝之日,她早已成了一抔白灰,如若按照那樣的軌跡,他們恐怕再也不會重逢。 比起這種可能,似乎其它的事情,也不那么可怕了。 之前郁燈泠不愿意被薄朔雪喜歡,是害怕他會擾亂謀反大業(yè),害怕他是瘋了,神志不清。 可是他說,他說過的“不喜歡”都是騙人的,他會永遠永遠喜歡。 郁燈泠信了。 講道理,相信他會有什么壞處呢?她和他重逢時,已經(jīng)是最糟糕的樣子,她已經(jīng)見過了最最最低谷,現(xiàn)在遇到了耀陽,跟著他的光一步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是向上,每一步都只會是越來越好。 越來越好。 這幾個字好像有神力,能給她再艱難也繼續(xù)往前走的動力。 晚風漸冷,把郁燈泠面上的淚珠吹干了。 郁燈泠心想,她原本是一個已經(jīng)徹底放棄的人,但現(xiàn)在她好像又能被拾起來了。 拾起她的不是她自己,是她得到的愛。 她得到的愛是,她分明展現(xiàn)了所有的缺點,所有的陋習,但在他的眼中卻統(tǒng)統(tǒng)變成她的好,她的委屈。她是從塵埃里被他愛起來的,在他身邊的每一天,她都會越變越好,這就是她活下去的動力和信心。 她不想再去管什么“書中的世界”,和仇人一同下地府,死亡的必然結(jié)局。 她只想一件事,就是在還活著的時候,和薄朔雪待在一起,好好地活下去。 - 邊疆戰(zhàn)場,已經(jīng)混亂不堪。 這里的情形比上報到京城折子中寫的還要惡劣百倍,每日都有邊境戍守者被殺害,尸身被吊在桅桿上,交接之時新派去的戍守者還未到崗,胡人的jian細、探子、甚至官兵,肆無忌憚地通過邊境,混入大燕的城鎮(zhèn)。 管理失序,百姓倉皇奔逃,苦不堪言,邊境交界以往就有兩族通婚,留下的一些血脈見情形艱難,甚至干脆自認胡人,自發(fā)組建起來,要與大燕守將為敵。 再說邊境戍守的將領(lǐng),各自為營,互不相讓,更看不上從繁華京都來的年輕侯爺,薄朔雪花了五日才讓他們心甘情愿折服,不得不停了紛爭,為他馬首是瞻。 薄朔雪先平內(nèi)亂,再攘外敵,將那些鬧事的民眾糾集關(guān)押,挨個將混入的胡人探子兵士揪出來斬首,又領(lǐng)兵上陣與胡人正面打了幾次小型戰(zhàn)役,終于將他們暫且擊退到邊境線以外。 薄朔雪忙起來時,幾乎沒有一刻是能休息的。 只有在極限里偷摸出一點天光,看洛其通過千耳樓人送來的信。 信中寫長公主的一日三餐,雖然是好幾天之前的消息,但薄朔雪還是看得嘴角上揚。 這幾日阿燈吃睡都豐富了些。 而且她越來越乖,還主動晨練。 薄朔雪累極的身軀瞬時像是被滌蕩洗刷了一遍,一身將服未脫,雄勁肌rou頂著鎧甲,靠在木板床上,腦袋一沾枕頭,就攥著信紙睡了過去。 直到夢中,轟隆一聲巨響。 作者有話說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