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四十九章 叛徒
地斤澤,只聽名字就能知道,那兒不缺水。而在茫茫的大沙漠里分布著一塊塊的茂盛的草場或水澤,天地造物的能力真的很神奇。 但有水有草場的地斤澤卻從來不是黨項人游牧的地方,除非是要對府州、麟州等地動兵,不然大批的黨項人根本不會踏足這里。 因為在黨項人眼中,地域廣闊的地斤澤包括的不止是內(nèi)里的水澤和草場,還有大面積的大沙漠。后者才是‘地斤澤’的主體存在。真要把沙漠去除了,把一塊塊水草豐茂之地匯聚一處,倒也不失為一塊肥美之地。但誰又能做到這一點呢? 而且除了沙漠的威脅之外,水澤也是有危險的。 故而,地斤澤就只能是隔絕河?xùn)|與河套靈夏之地的‘天塹’而已。 對于河?xùn)|和關(guān)西之地的宋軍言,沒有足夠的物資補(bǔ)給和熟悉地理的人做向?qū)?,也根本不敢輕入。 但現(xiàn)在的宋軍呢,收復(fù)靈夏大地,繳獲牛羊馬駝牲畜數(shù)以百萬,向?qū)Ц遣蝗保呐率捄线_(dá)親自帶領(lǐng)宋軍去追擊李乾順了,西夏境內(nèi)也多的是人為趙宋效力。無論是物資補(bǔ)給還是向?qū)?,如今都是不在話下。加之前有李繼遷的故例在,安定府也好,本處的駐軍也罷,雖敢對地斤澤的黨項殘余視而不見? 那剿殺戰(zhàn)自從宋軍蕩平靈夏之地后,就從未曾斷絕過。 …… 黃沙與青草水澤交織的大地上,這里就是地斤澤。從空中鳥瞰,三支隊伍正圍繞著一個不大的湖泊交錯而行。 那由西南向東北移動的必是一支黨項的殘余勢力,他們趕著牛羊牲畜,帶著氈房馬車,有老有幼,有男有女。 而另外兩支緩緩向它夾來的隊伍,一支有五百人馬上下,另一支則連五百人還不足,卻顯然是宋軍。 在頭頂青天的注視下,王德引著人馬繞道趕去黨項殘余的前方,張憲帶領(lǐng)著騎兵群則小心的躲過了黨項的探騎,繞過一條彎彎的弧線,直插其隊伍的尾后。平日里素凈的臉上此刻已灰蒙蒙的一片,從昨日午后到今日的巳牌時分,近乎一整天的時間,雖然有過歇息時刻,可更多時候還是在緊張奔波中。 從接到消息到趕上這支黨項余孽,可不就要爭分奪秒么。 雖然奔波中吃了滿嘴的泥巴,就是鼻涕的哼哧中都盡是灰塵??伤倪@點辛苦卻又如何能比得黨項余孽們此刻的滿目驚悸呢。 “都統(tǒng),你看——” 米擒訛孝身前一名指揮使,一臉驚怖的大叫著,卻是不遠(yuǎn)處的丘陵上忽的涌出了一支打著‘宋’字旗號的人馬來。 是漢人的兵馬,他們怎么會在這兒? 一個個黨項人盡皆亡魂大冒。所有的軍心士氣,所有的不屈斗志,在這一刻全完了。 張憲只是舉起手中大槍,猛然前指。瞬間,低沉的號角聲,傳遍四方。 相隔不遠(yuǎn)的另一路宋軍,魁梧如熊的王德,猛的發(fā)出一聲怒吼,自己竟落后張憲那個小白臉了。舞起鑌鐵三股叉,呼嘯一聲,更加急促的催動戰(zhàn)馬。 快,快,必須更快。要不然就只能吃張家小白臉剩下的殘羹剩菜了。 資歷較之張憲更強(qiáng),戰(zhàn)功也更勝張憲一籌,只因為是姚家舊將,先天上就比張憲這種人差了一等。現(xiàn)在他領(lǐng)軍為張憲的副從,王德心里自然是不服。 哪怕姚友仲甚得新帝的看重,大軍平夏時,那也是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囊宦分鲗?。姚家的故事似乎已成過去。 可是,史書上白紙黑字的都記下來的事情,又豈能真的當(dāng)做不存在? 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。張憲的老子是兵部尚書張所,他本人在皇帝心腹岳鵬舉手下嶄露頭角,這.asxs.根本不是王德這種行伍起家的‘草根’可比擬的。 那再多的不服氣,王德也只能壓著、忍著、受著,這也叫他更是憋了一肚子火。 本來這場廝殺上,他還想著能先一步動手,“贏”張憲一次,出一口惡氣?,F(xiàn)在看,自己卻又是落后了張憲一步,這叫他整個人都要炸了。 作為軍中的悍將,王德很勇猛無畏?,F(xiàn)在的他只想痛飲黨項余孽的鮮血,來發(fā)泄自己的怒火。 他要沖上去,砍下那個米擒訛孝的腦袋。 王德的身后,一排排的騎兵,疾速催動著戰(zhàn)馬。隆隆響起的馬蹄聲,終于成為天地間唯一的音符。 彪悍狂野,滿身殺氣的宋軍鐵騎疾馳襲來。 而就在王德部加速而來的同時,張憲部已經(jīng)殺奔了出來。他們斜斜舉起刀槍,鮮亮的兵刃反射著晴空上陽光,讓自己整個成為一片移動的銀色光海。 黨項人一片喧嘩。 有那經(jīng)驗豐富的,立刻就從馬背上跳起來,直接人立在馬背,向聲音響起的方向張望。 有的則匆忙的向其他人聚攏去,因為只有集結(jié)成一團(tuán),才能更好的應(yīng)對這突然間殺出來的敵人。 只是這種人終究是不多。 眼下的黨項余孽雖然有三四千人眾,但扣除了女人和老弱后,騎得戰(zhàn)馬,舞得動刀槍的黨項男丁還不足兩千人。分部在前后十幾二十里長的遷移人群隊伍中(還有牛羊牲畜),那短時間里如何能聚集的來? 整個群體一亂,牲畜群再凌亂來,簡直是亂麻一團(tuán),毫無章法。就是無有一個外敵,叫米擒訛孝整頓隊列,都需要一個不斷的時間。張憲又如何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呢? 米擒訛孝打馬奔上近處的一個小土坡,向著身后眺望,清楚地看到那升騰起來的塵煙,赤紅色的洪潮若決堤的河水,直沖過來。 他眼睛睜大到了極限,好像要裂開一樣。那么多的騎兵,好像從地里冒出來一樣,已經(jīng)快要殺到他們身邊了。 這怎么可能! 自己的運氣就那么的背?能跟一支殺入地斤澤的宋軍騎兵撞個正著? 還是宋人的踏白真就牛上天了?能發(fā)現(xiàn)他部的蹤跡,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,以至于自己派出的探騎毫無察覺? 亦或是自己手下出了叛徒? 米擒訛孝覺得前兩個可能真心不大,然后腦子里迅速的就閃過了一個人的名字,是他嗎? 曹德安?這可是太子的親叔父啊。太尉曹勉孫也,曹賢妃之弟也。 米擒訛孝從來沒有懷疑過曹德安。 因為自從耶律南仙母子去后,李乾順的后宮就曹賢妃一人獨大,其子李仁孝在先太子病逝之后,也成為了西夏的第一繼承人,被夏主李乾順立為太子。 如此這般的曹氏一族,雖是漢人,卻又怎么會被黨項人心疑呢? 但現(xiàn)在時候,米擒訛孝卻不得不懷疑了曹德安,因為他手下近來投奔的人中,只有曹德安一個。 “曹德安呢?”米擒訛孝無視親兵們焦急的眼神,切齒問道。這人平日就在自己左右的。 “曹太尉?”隨從愕然。曹德安也是太尉,當(dāng)然是虛的。可都這個時候了,米擒訛孝不趕緊決斷來,還關(guān)心什么曹不曹的啊。 “曹太尉去了前軍?!币浑S從說道。至于去干嘛了,他們不知道。沒必要問,曹德安更沒必要對他們說的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