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？！”賈琮眨眨眼，“他是……收到我從蘇州給他寄的東西，才來的？”

    王子騰道：“他倒是沒提緣故，只說問了環(huán)兒，環(huán)兒說你們會先來廣州找我。這小子一路快馬趕過來，來的時候灰頭土臉的，七八日前就到了。往年我還說他有幾分嬌氣，倒是看錯了他。只是，這些日子瞧他心事沉沉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賈琮跟起.點交換個眼神道，“我們路上出了不少事，還打了好幾仗，才這么慢的?！蹦伺d致勃勃道，“我們軍師當真是個有本事的嘿嘿！”旋即想到他們林大軍師正在看的兵書是人家衛(wèi)家的傳家之物，稍稍有點子心虛。

    及到了廳上眾人落座，賈琮站著道：“姑父王叔父，你們先說話兒，我去見衛(wèi)兄。”王子騰點點頭，喊了個小廝領著他去衛(wèi)若蘭的客院。

    一進院門便見衛(wèi)若蘭正在院子里背著手踱步，顯見急躁的很。賈琮忙吩咐那小子出去，自己朝衛(wèi)若蘭走去。衛(wèi)若蘭也瞧見他了，幾步迎上來：“琮兒！”

    賈琮“噓”了一聲，衛(wèi)若蘭一愣。賈琮盯著人家的臉看了半日，點點頭，假意問到：“衛(wèi)大哥怎么來嶺南了？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急道：“你莫要同我打馬虎眼子。我只問你，你讓人給我送來的那匣子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賈琮道：“那是人家托我捎給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！”

    賈琮撇嘴道：“衛(wèi)大哥心里清楚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怔了怔：“他……可好？”

    “挺好?！辟Z琮聳肩道，“應該說是很好。媳婦兒極漂亮，又賢惠，大約也快有孩子了。他自己也有了不小的事業(yè)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面色似喜似悲，默然不語。賈琮站累了，自己走到院中榕樹下一張椅子上坐了。旁邊有小幾茶具，他便自斟自飲起來。喝了兩盞茶，衛(wèi)若蘭終于走了過來，在他身旁坐下。賈琮替他斟了盞茶問道：“你這次來嶺南，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衛(wèi)伯父的？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嘆道：“我爹讓我來的?！?/br>
    賈琮點點頭：“那老頭還沒忘記自己有個大兒子。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道：“當年他沒了蹤跡，我們家曾使人去長興縣查訪，只沒有消息。我爹后來常說，大哥聰慧無雙，當年家中又派了人暗中照看，斷乎不會是出了意外或是讓拍花子的拐了，必是他母親家的人將他拐走的?！?/br>
    賈琮皺眉道：“你這個‘拐’字用得極不恰當。他那會子已經(jīng)九歲，以大家長子而言，很不小了。就不能是自己跑掉的？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斷然道：“不會。他是衛(wèi)家的孫兒。”

    賈琮翻了個白眼子：“我若沒記錯的話，你在家中是大爺。我自打認得你便喊你做了衛(wèi)大哥，不是衛(wèi)二哥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垂頭道：“只因……實在尋不到他。我小時候是二爺?shù)??？峙掠腥藛栭e話。族譜上他仍是長子?！?/br>
    賈琮冷笑道：“連家族排行都不給他，縱然族譜上還有名字，實際已是除名了?！毙l(wèi)若蘭方要辯解，賈琮搶先說，“我素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，別人家的事兒從來不多問。偏我這么淡漠的一個人都覺得令尊太過了。他休妻是沒錯的，讓長子去守墓并派了人暗中照看也是沒錯的。然為了不知道會不會起的閑言碎語，連衛(wèi)若蘅的家族排行都取消了，他有什么顏面自稱是人家的爹？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登時面紅耳赤，半晌才說：“我父親膽兒委實小了些?！?/br>
    賈琮抽了抽嘴角：“根本不是膽大膽??！一個男人，半分擔當沒有，連個娘們都不如，也夠奇葩的。難怪衛(wèi)若蘅會弄死你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賈琮沒好氣道：“謝謝我吧。若非我勸住衛(wèi)若蘅、替你改了命數(shù)，你成親后第二年就會死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大驚：“什么？！你說明白些！”

    賈琮隨口道：“別問那么清楚，我不知道你的命數(shù)，只瞧過你媳婦的。她本該在成親一年后守寡……她也不會當你媳婦了。我恐怕她守寡，讓她嫁給別人了。衛(wèi)若蘅恨你母親入骨，預備弄死你報復你母親、替他母親出氣。還是幾個月前我勸了他，說那件事令尊、令祖都沒錯，要說誰錯了唯有先帝昏庸。當時我有幾分怪異。衛(wèi)若蘅實在是個少有的奇才，且眼界超群，現(xiàn)在過得又很好。多數(shù)能人爬到上頭去了之后都不會想到回頭去報復當年負過他們的人。不是因為寬宏大度，而是因為他們已經(jīng)瞧不上那些人了，不稀罕報復他們。而以衛(wèi)若蘅今日之能竟然還預備朝你下手，根本不符合他那個層次人物的整體共性。這會子我明白了。令祖臨終前設法套住了他、使他無法徹底將京城衛(wèi)家拋棄；而令尊大人又做的太離譜、竟然將他這個活生生的大爺取消了！我家大哥哥夭折，璉二哥哥一直都是二爺。又有他母親多年如一日在他耳邊發(fā)泄怨恨，他才想弄死你的?！?/br>
    衛(wèi)若蘭呆若木雞！賈琮又在旁喝茶等他回神。良久，衛(wèi)若蘭猛然道：“他已明白父親當年休妻是迫不得已了？”

    賈琮捂臉，過了片刻才說：“是！他明白了，故此他已不怨恨了。他放下了，所以將你祖父傳給他的東西還回去，自此跟你們家沒瓜葛?？陕牭枚?？衛(wèi)！大！哥！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急道：“他既已明白，何故不回家？”

    “我的天哪！”賈琮仰天長嘆，“啊啊啊我受不了了！你究竟真傻還是裝傻？簡直是稍知世事的賈寶玉啊……明白是一回事，原諒是另一回事。許多事情咱們都能理解，但是刀子扎在誰身上誰疼。過去的已經(jīng)過去了，再做什么也彌補不了，而且人家也不稀罕要你們家的彌補。能放過你就已經(jīng)不錯了，真的。衛(wèi)若蘭大哥，你不是他對手，他捏死你只要一個手指頭。難道你老子當年將人家這個‘大爺’剔出去另換了一個‘大爺’，還指望人家長成之后回去么？那是個人，不是物品。人有七情六欲的……哎呀你再不明白我都要詞窮了。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跌足道：“我實在不明白！當年他外家惹上了義忠親王，那會子因為義忠親王死了多少人家？不問青紅皂白，尸山血海的。我父親因避禍之故不得已休妻，為的是闔府的性命……如今義忠親王已經(jīng)平反，他也知道了父親的苦衷，何不認祖歸宗？”

    “倘若義忠親王還沒有平反呢？”

    衛(wèi)若蘭愣了，一時答不上來。

    賈琮怔怔的看了他半日，看得衛(wèi)若蘭渾身不自在了，方緩緩的說：“我相信陳四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