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節(jié)
微涼的指尖輕輕地從她的面頰滑過,在她的唇上危險地停留了片刻。 那一刻,莫名其妙的,她的腦海里開始自動播放白天的小劇場: ——師尊,白天這樣罰我,就不怕我夜里,懷恨在心? ——白天罰徒弟,夜里徒弟罰。 姜貍整個人都開始寸寸僵硬。 姜貍沒有睜開眼睛,于是她也就不知道,觸碰她的其實并不是手指。 黑暗里,他坐在一邊看著她,周身遍布奇怪的鬼氣。那鬼氣并不是普通的黑色,而是幽綠色的,和玉浮生的眼睛很像。 他安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師尊,鬼氣卻十分放肆地包圍了她。 于是,姜貍感覺到了那指尖漸漸地從她的下巴、脖頸處危險地往下滑。 姜貍一骨碌坐了起來: “逆徒,你到底想要做什么?!” 結(jié)果她一睜眼,發(fā)現(xiàn)徒弟坐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地方。 姜貍:“……” 姜貍用被子捂住了腦袋。 她捂了一會兒自己,在把自己悶死前,終于把腦袋抬起來了。 姜貍問他半夜不睡,陰惻惻地坐在旁邊干什么? 徒弟說,晚上睡不著覺,想在師尊身邊坐坐。 “小時候不也是這樣么?” 姜貍莫名松了一口氣。 但剛剛她質(zhì)問徒弟的時候聲音有點大,她有點心虛地開始往回找補: “徒弟,你最近總是奇奇怪怪的,師尊又不知道你要做什么,所以有點疑神疑鬼。” 姜貍尷尬道: “哈哈,想也知道,徒弟你怎么會想要欺師滅祖、大逆不道呢。” 但是更加尷尬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 徒弟沒說話了。 他微笑著看著她。 姜貍:“……” 姜貍下意識地把被子拉到了鼻尖。 徒弟換了個坐姿,繼續(xù)看她。 姜貍:“……” 姜貍:徒弟!徒弟!你倒是說句話反駁一下??! 第35章 四聲嗷嗚 在一片寂靜的對峙當中, 徒弟的欺師滅祖之心,已經(jīng)昭然若揭了。氣氛可以稱之為劍拔弩張也不夸張。 姜貍僵直了一會兒。 她覺得待在床上開始不安全了,和徒弟共處一室也變得非常危險。 她還要裝傻,身邊的鬼氣就開始蠢蠢欲動, 冰涼的觸感爬上了她的手腕。 她再也裝不下去了。 因為她也不能確定, 繼續(xù)裝下去這逆徒到底會做出什么事情來——因為他看起來像是會逼到她認清現(xiàn)實為止。 是的,她親自養(yǎng)大的孩子, 就是這樣大逆不道地肖想著她。 沒有誤會。 他甚至不愿意反駁半句。 她說:“我知道了, 別嚇唬人了?!?/br> 姜貍深呼吸了一口氣,撥開了那鬼氣, 于是鬼氣就很乖巧地如同潮水般退后,就像是毫無攻擊性一般。 姜貍很難接受親自養(yǎng)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對她有了不軌之心——這種事,只有發(fā)生在話本里、發(fā)生在別人身上才比較刺激。 發(fā)生在自己身上, 說句驚悚也不為過。就算是已經(jīng)有了心理預期,在他默認的時候,姜貍還是既茫然,又不知所措。 她就像是突然間被掀開了殼的烏龜,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。 但是徒弟還在看著她沒有動彈。 姜貍:“浮生,你好歹給我點時間想一想?!?/br> 姜貍:“你先出去, 好不好?” 徒弟終于收起了那副隨時要欺師滅祖的架勢, 和剛剛那個逆徒判若兩人。 玉浮生是個殺伐果決的行動派。在發(fā)現(xiàn)師尊對他不是沒有感覺后,他再也不會有任何的猶豫。 對姜貍而言,這是不過幾個月的事情;可對于玉浮生而言, 這已經(jīng)是喜歡她的第五年了。 每一年, 他都會去求姻緣??墒窃吕鲜遣粫芑⑸竦囊鼍? 五年里,他從來沒有等到過師尊的一次回顧。 他不是個好人, 做事不擇手段,心機又深。顯然沒有從姜貍身上學到幾分美德,大概唯一的優(yōu)點就是對師尊執(zhí)著的愛,又顯得太偏執(zhí)、咄咄逼人。 在離開明知山之前,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 直到姜貍的燈熄滅了,他才轉(zhuǎn)過身去。 他后悔么? 玉浮生想:一點也不后悔。 …… 第二天是個大雪天。 在這天,發(fā)生了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。 成瑤長老突然說要見他。 在前往明鏡齋的路上,他已經(jīng)在心里漫不經(jīng)心地盤算了一圈。會是什么事呢?大概是在后山的墓地里吸收鬼氣的事吧。 對于這件事,他早就想好了萬全的應對之策。 但是他進來的時候,成瑤的第一句話卻是:“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你師尊的?” 玉浮生抬起了眸,陰鷙的眉眼卻沒有任何的變化,反而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樣溫馴的笑,回答滴水不漏。成瑤愣是沒有抓到話柄。 是了,不知道什么時候起,這個跟在姜貍身后的小虎崽,就成長到了現(xiàn)在這幅模樣。成瑤也隱約知道一些在妖界的事情,她很清楚,如果不是為了姜貍,也許天衍宗已經(jīng)困不住他了。 但是問題不大—— “你不說,我就去找你師尊?!?/br> 果然,玉浮生沉默了一會兒,當即就承認了。 他說都是他一廂情愿,和師尊沒有關(guān)系。她至今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、也沒有回應過他,他只是在單戀自己的師尊。 他將姜貍撇得一干二凈。 成瑤說:“算你還有幾分擔當?!?/br> “但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這件事被別人知道了,人家會怎么看你師尊?會在背地里怎么議論你師尊,她要怎么在天衍宗立足?” “人家最多說你一句年輕氣盛、少年風流,那你師尊呢?” 她的語氣非常尖銳。成瑤是護短的,而且非常偏心,要護只護她的小師妹一個,她是絕對不會讓姜貍陷入那種被人指責、笑話的境地里的。 他很平靜地說:“不會的?!?/br> 他不會讓別人發(fā)現(xiàn)這件事的。 成瑤冷笑道:“我不信?!?/br> “紙包不住火,如果被別人知道了。怎么,別人要把事情捅出去說你師尊的是非,你就要把別人的舌頭拔了?” 她發(fā)現(xiàn)姜貍的那個徒兒竟然安靜了下來,笑了一下。 成瑤:“……”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 “你師尊知道她養(yǎng)了這么個好徒兒么?” 他想:從前大概不知道,最近應該知道了。 成瑤搖搖頭: “總之,你不能留在這里了。我可以派你去御劍門,我已經(jīng)寫了推薦函,你去御劍門當個長老也不錯,明日就可以準備啟程了。” 他很冷靜道:“我不去。” 成瑤:“這不是你說了算,那張推薦函我送到了你師尊面前,你猜她,會不會同意?” …… 玉浮生沒有走——他不能在剛剛挑明一切的時候把姜貍一個人丟在望仙山,無論如何都不能走。 留下的代價就是受罰。 天衍宗的宗規(guī)不算嚴,但是師徒之間卻是任何宗門里都不能容許的。 ——三十鞭吧,也許是四十鞭,他記不清了。 然而等到他從刑堂出來,就看見了桌子上擺著姜貍蓋了印章的推薦函。 外面的雪花飄了進來。 天氣太冷,將人寸寸結(jié)成了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