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節(jié)
鍋里慢慢飄出了香味,魏眠對著失去記憶的冷臉哥哥也說不出一二三四來,只寒暄了幾句便溜進(jìn)廚房來看沈晚夕,笑問:“嫂嫂今日打算做什么菜?” 沈晚夕正用雞湯煨火腿rou,抬眸瞧見她眉目飛揚(yáng),一身亮眼的茜紅裝束,衣擺的刺繡是金銀絲和孔雀羽毛線捻在一起編織而成,走動時裙角飛揚(yáng),那裙邊更如七彩綻放,光澤明亮,金貴異常。 心里不禁暗暗贊賞一番,而后指著桌上的食材一一介紹道:“秋油鱔絲羹,松茸燉雞,黃芽菜煨火腿,糯米冬筍rou圓,蜜汁排骨,醋摟青魚,芙蓉豆腐,涼拌赤根菜,還有兩碟點(diǎn)心,板栗糕和芋粉團(tuán),不知姑娘可會喜歡?” 魏眠早已瞪圓了雙眼,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 這小嫂子年紀(jì)跟她一般大吧,怎么會的東西那么多! 原本她覺得哥哥蓋世英雄,這世上沒有女子配得上,來商州前一直好奇這位嫂嫂長什么模樣,直到見到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沈晚夕,她才知道什么才叫天作之合。 她興奮地搓了搓手,瞅向那一盤剛剛出鍋的醬汁排骨,贊道:“我哥哥可真會挑媳婦,都到這窮山惡水里打獵為生了,還能撿到落難的滄州美人,我沒想到的是嫂嫂廚藝竟還這般精湛,哥哥真是有口福。” 沈晚夕抿唇笑了笑,猶豫了一會,還是小心翼翼地問:“我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身份,姑娘怎會知道我就是沈晚夕?” 魏眠揚(yáng)眉一笑,嬌嗔道:“裴肅嘴巴可太嚴(yán)了,他只往益州送去了哥哥的畫像,說哥哥在商州成了親,可卻沒說嫂嫂的身份,我也是方才來相山的路上才知道的!” 沈晚夕似乎松了口氣,哦了一聲,“這么說,益州侯還不知道我?” 魏眠嘿嘿一笑:“之前不知道,不過我在路上已經(jīng)派人往益州送了消息,估摸著三兩日便傳到爹爹耳朵里了。” 沈晚夕:“……” 一種丑媳婦遲早見公婆的念頭突然從腦海中蹦了出來。 猶豫了半晌,沈晚夕又支支吾吾問:“那你二哥……怎么曉得我的身份?” “嫂嫂沒和哥哥說嗎?” 魏眠也疑惑,思忖片刻又道:“我也瞧著哥哥是知道的,不過哥哥那么聰明,自有千百種辦法能查得到?!?/br> 沈晚夕手一頓,心里又敲起了小鼓。 ☆、我不困 魏眠撐著下巴嘆了口氣, 給沈晚夕的小竹籃里一頓瞎擇菜,好的菜葉給扔了,爛的又沒剔出來, 逗得沈晚夕哭笑不得。 她不禁去想, 小姑子現(xiàn)在找到了哥哥,又有一個那樣俊朗清逸的未婚夫君,還會有別的煩惱么? 這話問下去,沈晚夕才聽小姑子說到裴肅的身份, 原來是商州侯府九姨娘所生之子,還是村里保長馮遠(yuǎn)的表弟,而裴肅送去益州的畫像竟是從馮夫人手里得到的! 她心下又是一驚, 當(dāng)日馮夫人用那么怪異的目光看過她,難不成也將她的像子畫出來送給了并州謝邵? 否則謝邵是如何找到相山鎮(zhèn)這窮鄉(xiāng)僻壤來的? 算算時間,謝邵來找他與云橫得知身世的日子也相差無幾。 她實(shí)在沒辦法不把這兩件事串聯(lián)到一起。 魏眠恰好抬頭,便看到哥哥和裴肅在外面說話,哥哥面色沉得滴水,眼神中隱有慍色, 像是說到什么不高興的事。 在他面前的裴肅身高雖低半分, 也清瘦半分, 但自始至終都是謙和有禮, 不驕矜自傲, 也不卑微恭維。 其實(shí)兩人在外頭說的事情, 恰恰是沈晚夕此刻最想要知道的。 云橫在詢問裴肅時,后者鎮(zhèn)定解釋道,振威中郎將親眼見過魏欽,所以在看到獵戶畫像時當(dāng)即認(rèn)出,但母親與姨母只見過滄州三姑娘的畫像, 且沈三姑娘之死人盡皆知,所以看到獵戶娘子畫像時不敢斷定,商量過后才決定將畫像送去滄州大營給沈世子瞧瞧,沒想到中途被并州世子攔截,險些釀成大禍。 裴肅心里當(dāng)然知道母親和舅舅的考量,沈三姑娘的身份尚未確定這是其一。 其二,倘若他們確定那獵戶娘子就是沈三姑娘,舅舅亦會讓他對兩邊都守口如瓶,因?yàn)槿缛粢嬷莺钪苯拥弥獌鹤优c滄州沈女成親,恐怕注意力都會放在親家那邊,更多的勢力扶持也會傾向沈家。滄州亦是如此。 最后他商州做了好人,卻未必能利益最大化。 盡管裴肅的解釋把所有的矛頭指向了并州世子,聽來是毫無破綻,可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云橫亦心知肚明,他只是不想把精力放在細(xì)浪微瀾的小小商州,真正該對付的,也該是那居心叵測的謝邵和包藏禍心的沈家長女。 阿夕從前無意間提過,毀她臉、斷她一腿,又將她沉江的,是她的jiejie。 想到這里,云橫負(fù)手的拳頭慢慢攥緊,隱有青筋凸起,森沉凜冽的眼眸里燃起翻騰的慍火,一瞬間周遭的空氣都瑟縮了起來。 裴肅對他是打心眼里敬佩的,這樣縱橫過天下的人物站在身邊,難免教人有驚魂未定的時候。 就如剛剛面對他質(zhì)問之時,他素來的沉穩(wěn)淡定的本事都無大用了,仿佛孤身行于獨(dú)木橋之上,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(fù)。 眼下他問完之后,裴肅也微微松了口氣。 他無意側(cè)過頭,卻見那明亮少女透過廚房敞開的窗戶盯著他瞧,原本秀眉蹙成小山的姑娘又提起嘴角,展了笑顏。 裴肅登時氣血翻涌,隨即略略側(cè)過去,不敢去看她。 魏眠方才瞧見兄長臉色不好,還以為因何事遷怒于裴肅,不過看男子神色坦然,這才稍稍放心。 半晌,少女又是唉聲一嘆:“嫂嫂你說,裴肅他爹娘、他舅舅,一個個都那么貪戀權(quán)勢,怎么就生出了裴肅這么好的人呢?” 父親與哥哥的呵護(hù),讓她從小置身蜜罐,遠(yuǎn)離這許許多多的利益糾葛和嫡庶之分,可她并非對此一無所知。 尤其是見到裴肅母親殷勤萬分的樣子,她并不覺得熱情,反倒十分排斥。 可裴肅和他們不一樣,他知道自己要什么,卻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,這些東西偽裝幾次可以使人信服,卻不可能偽裝十年、二十年。 再說爹爹一向看人很準(zhǔn),對他的評價是“秉直穎悟,舉棋若定,有不可奪之志”,最后還十分欣賞地總結(jié)一句“此人前途無量”。 魏眠自然信爹爹。 她又不禁慨嘆,身為庶子又有多方施壓,裴肅得有多么強(qiáng)大的內(nèi)心才沒有長成那種陰險jian邪之人。 沈晚夕聽到前兩句的時候還有些擔(dān)心,看得出小姑子很喜歡門外的少年,但若是因?yàn)榧易宓脑虿坏貌环艞?,那終究是遺憾了,可聽到最后那一句時她卻只能無奈地?fù)u頭笑笑,小姑子這是在秀恩愛呢。 不一會兒,小姑子又纏著她道:“原本我前天就要來找二哥哥了,可裴肅忙著大理寺的一樁舊案,非說給我撥幾個功夫最好的侍衛(wèi)隨同,可我缺的是這幾個能干的侍衛(wèi)嗎?我?guī)淼娜硕际且嬷莸木@世上誰能敵得過,誰又敢傷我一分一毫?” 她咽了咽口水,又興沖沖道:“我想讓他和我一起,他嘴上拒絕,說要先結(jié)案,可我看到他熬了兩個夜晚沒有睡覺,就為了整理案子的蛛絲馬跡,一直忙到今日凌晨才結(jié)束,這還是我夜里偷偷爬墻到他院子里才瞧見的。” 沈晚夕張大了嘴:“你夜里爬墻進(jìn)他的院子?” 少女歪著腦袋點(diǎn)頭,笑得更為歡實(shí)恣肆。 這一笑給沈晚夕看得怔愣住了,兄妹倆模樣不是很相像,個性也是一個沉悶冷冽,一個驕傲張揚(yáng),可在某些東西上,倒有些相似之處。 就都……還挺無賴的。 上元節(jié)前夕,云橫的小竹屋已經(jīng)住不下meimei和裴肅了。 原因很簡單,家里最多只能打一個地鋪,沈晚夕提議自己和meimei睡,云橫和裴肅睡,誰知道那個面色冰冷的益州二公子涼涼盯了她一眼,沉聲拒絕。 沈晚夕嚇得寒毛直豎,卻聽少女嬌聲道:“那只能哥哥和嫂嫂,我和……” “不可!” 年輕的商州六公子眉頭緊皺,薄唇緊抿,清雋無雙的面容上滿是拒色。 戌時的山村,家家戶戶都已熄燈睡下,天上唯有一輪圓月散著無邊無垠的光輝。 一向靜謐的山林里忽然響起局促而清晰的馬蹄聲,攪碎了所有人剛?cè)雺羿l(xiāng)的寧靜,連睡夢中的孩子都被驚醒,哇哇直哭。 家中陳設(shè)被那響亮的馬蹄聲驚得一晃,剛醒神的人以為外頭山搖地動了。 殊不知,竹屋外幾人星夜啟程,馬蹄一路踏碎月光和云沙,終于趕在城門關(guān)閉前進(jìn)了商州。 云橫一手拉著韁繩,一手抱著懷中昏昏欲睡的小姑娘,尋了離城門最近的一家名為池清樓的客棧落腳。 原本貴客到來,自然是要請到侯府坐一坐的,可那益州二公子只垂眸看著懷里熬紅眼眶的嬌妻,連一個眼神也不肯贈給旁人,下馬后直接將其橫抱起來,大步踏進(jìn)池清樓。 裴肅心中輕嘆一聲,不再勉強(qiáng)。 隨即側(cè)過頭,望向身邊那明麗少女道:“五小姐,時候不早了,我送你回客棧吧?!?/br> 他可不想她再夜里爬墻進(jìn)來偷偷看她。 誰知少女嬌聲一笑,眼波流轉(zhuǎn)間化作委屈巴巴的模樣:“你請哥哥去府中坐,卻不請我,這是什么道理?裴肅,你也勉強(qiáng)求我一下唄?!?/br> “……” 裴肅無奈地閉了閉眼睛。 他的膽色,從來都遠(yuǎn)不及她。 山路上顛了小半夜,沈晚夕骨頭都快要散架了,后背一觸碰到綿軟的被單,整個人就舒服得忘記自個兒是誰了。 小臉窩在被子里蒙了一會,好不容易將身上焐熱了,正欲入夢的時候,還有件大事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轟隆一下。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從被窩里鉆出來,去扯身邊男人散在床上的衣帶,心慌意亂道:“云橫,我有件事得跟你交代交代?!?/br> 云橫正整理著方才快馬迎風(fēng)勾起的殘碎記憶,頭腦中如同翻江倒海,又疼又亂,直到聽見小姑娘綿聲細(xì)語地喊他,竟恍如定心丸一般,將他雜亂的心緒慢慢撫平。 于是側(cè)身躺下,將她嬌軟無骨的身子攬至身邊貼著,呼吸在她額前,慢條斯理:“想說什么?” 沈晚夕哀嘆一聲,他又在逗弄她了,分明知道她要交代什么,卻非要讓她自己先說出口,總之是逃不過去的。 不過她在他身邊學(xué)了不少沒羞沒臊的東西,也常常能舉一反三了,便壯了壯膽,微微一抬頭抵住他炙熱的喉結(jié)。 淡淡的奶香縈繞鼻尖,令他沉溺得幾乎無法呼吸。 磨蹭一陣后,她清晰地感覺男子喉結(jié)滾了滾,她自己也紅著臉咽了口水,“云橫,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?” 云橫被她磨得難受,伸手猛地將她身子抬上來。 她心跳錯亂,不禁低呼一聲,轉(zhuǎn)瞬的功夫竟將整個人覆在他硬邦邦的身軀上。 雙手無處發(fā)力,只能抵在他胸口,按壓得緊緊的。 男人的躁動只是一念之間,才這一息的功夫,她便已能夠感覺到那處的挺拔壯觀,瞬間心跳如雷。 她不安地挪了挪,卻被他雙手禁錮得更狠,只能伏聽他胸腔的震動:“不算早也不算晚,在你初次見到戚然之前?!?/br> 沈晚夕不自然地哦了一聲,這一聲像是從烈火焚燒的銅爐里頭發(fā)出來的。 她努力保持著自己最后一分清醒,慢吞吞問道:“那謝邵的事情你也都知曉了?” 云橫沒有說話,算是默認(rèn)了。 盡管她同那并州世子清白得很,可此刻她心里仍不是滋味,像一塊素白絹布上粘了塵土,撣一撣也能干凈,只是那污漬恰好被人瞧見了,她又抵賴不得。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,男人濕潤的唇舌已經(jīng)叩開她牙關(guān),徐徐勾繞,緩緩磨咬。 她濃如鴉羽的睫毛掃在他臉頰,瞬間引得他渾身緊繃,心癢難耐。 只是顧念她紅紅的眼睛,心里疼了疼,還是稍稍停下問她:“還困不困了,今晚我能不能?” 她神志不清地往他心窩里鉆,小心翼翼,怨聲載道:“從前你也沒管我困不困累不累,今日怎么發(fā)了好心了?” 云橫輕笑一聲,小姑娘勇氣可嘉。 于是抬手將兩人換了位置,又迫使她轉(zhuǎn)過身去,雙腿并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