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節(ji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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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夫人問道:“那個什么朱公子呢?” “那個人倒是真真死了的,他的隨從有回來報信的了,說腦袋都給扔到……” “行了,”沈柔之聽到這里忙攔?。骸澳阆氯グ?,繼續(xù)去衙門盯著?!?/br> 升兒去后,曾夫人道:“阿彌陀佛,坊間說那個朱公子的頭都給人砍下來了,果然是這樣。這些人真是窮兇極惡,連皇親都敢殺,還有什么不敢做的?!?/br> 老太太已經(jīng)開始連聲咳嗽。 曾夫人道:“不過大伯是個福大運高的,別人有事他卻不一定的,必然可以平安。可話說回來,這次若是大伯順順利利回來,老太太倒要勸勸他……” “勸他什么?” 曾夫人道:“我怎么聽說,府內(nèi)先前跟韓家鬧得不太好了呢?有什么大事是掰扯不開的,韓家是洛州有頭有臉的人物,何必白白得罪了他們,就拿這次的事來說,要沒有得罪,豈不是也可以叫他們幫忙探聽消息之類的?!?/br> 老太太因為兒子的事情心煩氣躁,已經(jīng)無心多想。 沈柔之聽曾夫人越說越不像話,便道:“我們自己有人,何必求別人去探聽什么消息,嬸子多慮了?!?/br> 曾夫人皺皺眉,忍不住道:“柔之,你年紀(jì)到底小,想事情不周密,說句不中聽的,要是真的你父親有個什么……咱們在這里仗著誰過活?得罪了韓家有什么好處呢?” 老太太聽到這里實在刺心,才喝道:“胡說!你說的什么混賬話?” 曾夫人一時圖痛快說了出來,此刻忙站起身:“老太太息怒,我也沒有惡意,只是往遠(yuǎn)處說罷了?!?/br> “你這不像是遠(yuǎn)處,倒像是特意咒人的!”老太太到底沒糊涂,瞪著曾夫人道:“我看柔之說的對,你就是特意來叫我不省心的。整天一有個風(fēng)吹草動就跳翻天,報喪鳥一樣,還不離開這里?” 曾夫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:“我不過是好心、怎么就……”努著嘴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 等曾夫人去后,老太太咳嗽了幾聲,叫沈柔之到了跟前,想了半晌才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只盼你父親是吉人自有天相,不然的話……” 沈柔之陪了老太太半晌,期間升兒跟平安回來報信,卻都沒有沈承恩的下落。官道上丟下的尸首都已經(jīng)運回來了,多半都是朱公子的人,府衙這邊的只有兩個士兵。 沈柔之聽了便露出幾分歡悅之色,對老太太道:“您老只管放心吧,照這個情形看,父親多半是已經(jīng)提前離開了,不至于有事?!?/br> 老夫人忙問:“果然?” 沈柔之道:“府衙這邊只死了兩個人,跟隨父親上京的足有上百,可見他們是走的快才只有這點兒傷亡,叫我說,父親一定早有察覺,事先防范了。” 老夫人連聲念佛:“真要是平安無事,就是菩薩保佑了?!?/br> 此后,洛州城里跟沈府有交際的人家分別派了人來詢問情形,起初接見了兩家的人,后來不厭其煩,沈柔之便替老太太都打發(fā)了。 最意外的是,韓家居然也派了人來,沈柔之索性只叫管家去擋了了事。 下午時候沈奧也回來了,他在學(xué)堂里也聽說了流言,嚇得不輕,沈柔之忙又勸哄了幾句,沈奧畢竟小,她說什么就信什么,很快竟破涕為笑,又逗著老太太開心起來。 傍晚,老太太留沈奧陪著睡覺,沈柔之伺候吃了晚飯才離開上房。 沿路回房,一路心事沉沉,雖然當(dāng)著老夫人跟沈奧的面兒她一點兒愁容都沒有,但此刻無人,才敢皺起眉頭。 正走著,菀兒道:“那是……” 沈柔之抬頭,卻見前方門口處站著一個人,身影卓然而立,一看就是謝西暝。 一看到他,沈柔之才想起來,謝西暝起初是要送沈承恩的,然后一整天就沒見這人的蹤影,直到現(xiàn)在。 她默默地走過去:“你又去哪里了?” 謝西暝剛才看她腳步走的極慢,就像是肩頭擔(dān)著萬鈞重的擔(dān)子似的,此刻便扶住她的手臂:“長姐……” 沈柔之低著頭,悶悶道:“父親說,他這一去,讓我凡事跟你商議,要跟你商議的時候你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還叫人怎么跟你說?” 她畢竟也是個女孩子,自己擔(dān)心父親擔(dān)心的要死要活,卻還假裝無事地哄著老太太跟幼弟,實在心力交瘁,如今見了謝西暝,竟忍不住有些真情流露的委屈之感。 謝西暝自然聽了出來,心也跟著猛躥了兩下,他忙定了定神:“長姐,你跟我來……”輕輕握著沈柔之的手腕,引著她進了門。 菀兒在后看著,便會意地故意慢了幾步。 此刻屋內(nèi)已經(jīng)掌了燈,小丫頭見是謝西暝陪著沈柔之回來,忙行禮,又捧了水來請沈柔之洗漱。 菀兒替沈柔之挽了袖子,退下鐲子,等她洗了手臉,又伺候帕子擦拭干凈,這才退下去備茶。 沈柔之洗了臉,略覺幾分清爽,抬頭卻見謝西暝站在她身側(cè)一動不動,幾乎讓她忘了他還在。 “呆站著做什么?坐吧?!彼惶?,纖纖的五指燈影下猶如玉雕。 謝西暝左顧右盼,終于在她對面炕沿坐了,不多時菀兒送了茶進來:“晚上不敢喝別的,這是姑娘親手曬的茉莉花茶?!币蝗艘槐K放在跟前。 沈柔之正想喝點兒香甜的東西緩神呢,便端起白瓷盞,慢慢地吃了一口茶。 謝西暝看著她的動作,也跟著舉杯喝了口,那股香氣直透肺腑,他忍不住吁了口氣:“真好喝?!?/br> 沈柔之打量著他,發(fā)現(xiàn)他手上居然還裹著帕子,便問:“你那傷還沒好?” “好了,就是怕長姐不愛看,所以還包著?!?/br> 沈柔之道:“你這人倒是心細(xì)的很,將來……”話才出口便一搖頭停了下來。 謝西暝問:“將來什么?” 沈柔之一笑:“沒什么?!彼緛硐胝f將來不知哪個女孩子這么有福氣,可又想自己還沒親熱到跟他開這種玩笑的地步,何況如今不是玩笑的時候。 于是問:“對了,父親的事你知道了嗎?” 謝西暝道:“我正是為了這件事,”說了這句他轉(zhuǎn)頭一看,菀兒如今在外頭呢,里間只他兩人,謝西暝道:“有一樣?xùn)|西給長姐?!?/br> 沈柔之問:“什么?” 謝西暝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模樣的東西,雙手遞給沈柔之,沈柔之詫異地看他一眼,忽然發(fā)現(xiàn)這信封也是空白的,跟先前沈承恩給她的一模一樣。 她心頭一顫,趕緊將信打開,抽出里頭的信紙便迫不及待看了起來。 不到半刻鐘,從頭到尾已經(jīng)看了一遍,沈柔之眼中也漸漸地露出狂喜之色,她看看信又看看謝西暝:“這是真的?” 謝西暝眼中帶笑:“沈大人的親筆信,這還有假?只不過在離開洛州抵達(dá)京城之前,還不宜張揚出去,免得又給人可乘之機?!?/br> 沈柔之目光閃閃地看著謝西暝:“小西、難道你從早上離開到現(xiàn)在,都是……” 謝西暝微微一笑,按捺著想要握住她的手的沖動:“我許過誓,要保護沈家上下的。所以長姐只管放心,萬事都有我在?!?/br> 沈柔之定睛看著他,又看看手中的信,終于點點頭,深深呼吸道:“菀兒?!?/br> 菀兒忙放下手中針線走了進來:“姑娘有什么吩咐?” 沈柔之道:“叫廚房弄幾樣可口的菜肴,還要一點桂花釀。”她看向謝西暝,笑的明燦:“小西在這里跟我一起吃飯?!?/br> 謝西暝顯然沒想到:“長姐……” 菀兒微微詫異,卻也笑著答應(yīng),忙去傳命。 第14章 沈承恩在信上說,他早就預(yù)計到路上會有意外,所以做了相應(yīng)的安排,留這封信是為了讓柔之心安,并安撫家中之人,等他出了洛州地界自然還會派隨從回府報信。 具體如何沈承恩并沒有說,因為有些細(xì)節(jié)安排事關(guān)重大。 其實,原本沈承恩自己也沒想到,這是在他臨出發(fā)前謝西暝的建議。 那一天謝西暝早早地就離開府內(nèi),后來雙手受傷給沈柔之看見,問他出了何事。謝西暝只說是遇到了兩個無賴混混起了沖突。 其實沖突是真,無賴卻是假的。 謝西暝遇見的兩人,行蹤鬼祟,一直在沈府外偷窺,謝西暝出其不意將兩人擒住,費了點兒勁才撬開了他們的嘴。 原來這兩個是府衙中馬主簿所派,叫他們來監(jiān)視著沈承恩的,這兩人因見謝西暝年紀(jì)不大,以為他是個好糊弄的,所以還隱瞞不說,誰知謝西暝窺一斑而知全豹,早知道了。 “這馬主簿跟王司馬的關(guān)系是不是很好?”他似笑非笑的問。 這兩人嚇的臉色更變了:“這……” 謝西暝道:“王司馬跟云龍山的匪賊勾結(jié),卻跟賊匪一起死在酒樓,沈大人在場卻無恙,所以馬主簿派你們來查看端倪是嗎?” 兩人見他如同神兵天降,沒什么可瞞的,這才招認(rèn):“云龍山的賊常來城內(nèi),他們也會往知府衙門打點些銀子,所以……” 謝西暝冷笑道:“那除了這馬主簿,知府衙門里還有別人跟你們是一伙兒的嗎?” 兩人就再也不敢說了,只是求饒。 謝西暝處置了這兩個,心里卻有算計,雖然這兩人沒有再供出什么來,但顯然這洛州府衙不干凈。 后來知府讓沈承恩押解賊匪進京,沈承恩雖覺著這一行艱難,卻沒想到別的。 幸而有個謝西暝。 他給沈承恩出了一計:明修棧道暗度陳倉,表面上沈承恩押送著賊人走官道,可其實那賊寇是假的,只另外派了幾個心腹從小道往京城而去。 謝西暝一再叮囑,這一計策不能外泄,連知府大人都不能告訴。 本來沈承恩以為他多慮了,但是見識過這少年的手腕,竟不敢違逆,于是竟答應(yīng)了,那封信也是在謝西暝的要求下先寫好了的。 果然路上出了事,朱公子的頭給扔出來的瞬間,沈承恩心頭一顫,知道自己幸虧聽從了謝西暝的話,他見賊人來勢兇猛,便立刻指揮手下把那假的囚車推到了山坡下,趁著賊人們?nèi)尵饶乔糗嚨臅r候,他帶了屬下向前直沖出去,竟殺出一條血路。 只是沈承恩不知的是,直到目送他帶人沖出去,身后官道上那騎在馬上斗笠遮顏的青衫少年才一抖韁繩,轉(zhuǎn)身回城了。 沈柔之當(dāng)然不知道謝西暝背地里做了這么多事情,可經(jīng)過這件事在她眼中,謝西暝已經(jīng)是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了。 她肯留他一起吃晚飯,就是兩個人的關(guān)系更近一步的意思。 “你喜歡吃什么?我還不知道,你想吃什么只管告訴我,以后經(jīng)常叫他們給你做?!鄙蛉嶂趾攘丝诓?,笑吟吟地說。 謝西暝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樣子,心跳的更快了,竟有點受寵若驚:“我不挑食,什么都是好的?!?/br> 沈柔之笑道:“你不說,他們就只按照我的口味做了,到時候可不許不吃?!?/br> “長姐的口味自然是最好的,我一概都是喜歡的。”謝西暝回答。 沈柔之眉峰微動,笑著搖頭:“若不是親眼看著,還以為你多老成持重了呢,怎么就這么會說話?” 這會兒才十四歲不到,已經(jīng)這么能哄人開心了,再大一些,那還了得? 何況他又生得這幅禍水似的容貌。 謝西暝一笑低眉,隱隱竟仿佛有些靦腆。 沈柔之瞧在眼里,心里對他的喜歡越發(fā)多了幾分:他竟然還會害羞。 她自己本來就不算是個愛說話的人,可如今卻想引謝西暝多說幾句。 想來想去,便道:“那天你跟我說崔櫓的詩,后來我找到那本詩集看了一回,發(fā)現(xiàn)他寫得其他的也很好,我記得有一句‘云夢夕陽愁里色,洞庭春浪坐來聲’,細(xì)想真真有趣?!?/br> 謝西暝聽她突然說起詩來,一怔之下臉色諱莫如深。